在來江城前,陸星特地查了天氣。
事實證明,有時候天氣預報還是準的,至少除了來江城的那場雨之外,后面的每一天都是艷陽高照。
每一天晚上室友們回到寢室,陸星都覺得他們比早上出門更黑了一點。
而其中郝多鑫尤為突出。
這大少爺本來就沒受過苦,嬌生慣養,白的跟豬油膏似的。
軍訓一曬,膚色反差格外明顯。
他脖子跟衣領下的皮膚完全分層,脖子以上的膚色像是常年生活在熱帶雨林的猴子,平時以爬樹摘香蕉為生。
本來郝多鑫打算走裝病路線。
但也不知道張教官是不是生氣了,聽見郝多鑫說要暈倒了,就叫他病了坐在地上,也不讓他走。
氣得郝多鑫大半夜跟他家里人打視頻哭訴地嗷嗷叫。
鄭擎天也沒好到哪里去。
他非得去跟教官們比體格和力量,結果被隨隨便便一個教官來了個過肩摔,徹底老實了。
嚴恪己倒是沒說什么。
只不過陸星昨天看到嚴老師在知網上研究民俗祭祀類的研究報告,主要訴求是,如何求雨。
但是范湘這幾天過得相當幸福。
至于為什么......
排練室.
“喂喂喂?陸哥!陸哥!”
陸星躺在排練室的地板上。
現在是休息時間,排練室的人干什么的都有,還有翻跟斗的。
他特地躺在窗子下面的地板上,夕陽給他的鞋面鍍了層金邊。
陸星身邊放著吉他,他一只手枕在腦袋下面,一只手懶洋洋的拿著手機。
“干嘛?”
范湘的聲音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那興奮的語氣也呼之欲出。
“我要點菜!”
“我今天想吃烤鴨卷,冰粉,蝦仁餛飩,雙皮奶和黑椒牛肉飯!”
“嚴老師,你吃什么......”
陸星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聽著那頭跟報菜名似的。
是的。
雖然最近118寢室在軍訓,雖然不管是新生和老生都吐槽,到了飯點兒食堂排隊到死。
但是世界喧喧擾擾,范湘他們幾個人一回寢室,就可以吃到排到死也吃不上的熱門窗口食物。
一切的一切,都要歸功于陸某人。
他的排練時間比較自由,可以踩著點避開人群,提前去買好飯回寢室。
順手的事兒,而且他也要吃。
更何況,自從他開始帶飯之后,襪子都有人洗了,大爹位置無需多言。
陸星把手機放在耳朵邊。
而后他拿出來了個小本本,平躺在地上高舉著雙手記菜單。
“嗯?吃哈密瓜嗎?”
頭頂傳來一聲疑問,陸星突然眼前一暗,他移開了手里擋著視線的小本本,看到了......
“張嘴。”程瑞月蹲下了身,裙擺邊緣垂在了地板上。
她背著光,用簽子叉起了一塊哈密瓜,遞到陸星的嘴邊,怕他不吃,于是直接按在他的嘴唇上。
陸星張開了嘴,咬下了哈密瓜,清甜瞬間在舌尖炸開。
“好樣的布魯斯!”
程瑞月蹲著的位置方便,順手就擼了一把陸星的腦袋,以示贊揚。
陸星無語地給了她一拳。
“哇!陸哥!誰把你調成這樣的!”范湘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聞言,陸星鄭重宣判,“你,今晚喝西北風。”
“oh!no!剛才其實是嚴老師在講話!”范湘立刻滑跪,并且試圖轉移話題,“郝哥,你要吃啥?!”
“我不是很挑剔的人。”
郝多鑫的聲音傳到了陸星的耳邊,他一聽郝多鑫這死出,就知道有事兒。
果然。
下一秒。
“鴨肉最好是剛好熱的,否則會很膩,冰粉里的山楂最好是......”
陸星轉頭,跟程瑞月對視一眼。
“吔屎啦你!”
啪地一聲,陸星果斷的掛斷了電話,他愛帶什么帶什么,愛吃不吃。
程瑞月盤腿坐在陸星旁邊,把水果放倆人中間,有些好笑地吐槽道。
“哎呦喂,你室友這還不叫挑啊,還剛好熱的,在宿舍給他整個鍋好了,再給他雇倆保姆,慣的臭毛病。”
“哎呦喂,謝謝京姐的水果!”
聽到程瑞月特別容易暴露出來產地的語氣,陸星樂了。
他翻身撐著腦袋,重新扒拉出來了個簽子,插了塊水盈盈的西瓜丟進嘴里,然后開始cos駱駝嚼東西。
啪——
程瑞月給陸星腦門來了一下,“不準笑我,我這也控制不了啊。”
“不過你別說,你人還怪好嘞,還給他們帶飯,你要是我室友......”
“那你就該報警了,我居然私闖女寢。”陸星嚼嚼嚼。
程瑞月揪了揪陸星的頭發。
“沒事兒,你這頭發再養養,再化個妝,誰都認不出來。”
“果然長得好看的都雌雄莫辨的,我整天在戶外跑,曬得有點太黑了。”
陸星嚼嚼嚼地貼心安慰道。
“沒事,黑點好,可以彌補五官的缺陷,因為看不清。”
“啊啊啊把我的哈密瓜還給我!”
程瑞月火冒三十丈,扼住了陸星命運的咽喉。
她哪兒有那么黑!
“錯了女俠,錯了。”陸星笑嘻嘻的求饒,只是他的表情看起來沒有絲毫反省的意思。
程瑞月大眼珠子一轉,又有一計。
“不行,你道歉得做出點實質性的補償,不能光動動嘴皮子。”
“你今晚還有事兒不,等吃完飯,咱們一塊兒去球館打羽毛球?”
陸星懸著的心瞬間放下來了。
“我還以為你叫我陪你去跳懸崖,那我可不去。”
“打羽毛球行,這羽毛球得打。”
“你把我想的也太瘋狂的,哪兒有那么夸張。”程瑞月表示譴責。
“你是新手,哪兒能上來就整這么高的強度,得先從蹦極適應一下。”
蹦極?
陸星已畏懼。
“請問程小姐,你為什么這么熱衷極限運動呢。”
“在那么多次跟死神擦肩而過的瞬間,你在想什么?”
陸星拿著叉子當話筒,遞到了程瑞月的嘴邊,突然開啟小陸訪談。
他是真的挺好奇的。
當初在夏夜霜的琴房里,他看到了不少相片,上面都是夏夜霜去玩各種冒險運動的留念。
雖然他在國外也玩,但都是強度很低的,最多沖沖浪,跟程瑞月玩兒的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程瑞月垂眸,看到叉子上的西瓜。
她低頭一口咬下,然后嚼嚼嚼地思考了很久,才給出了一個答案。
“比如你是個心思重的人,每天腦子里各種想法亂飛,根本克制不住。”
“每天過得晃晃蕩蕩的,精神跟肉體像是分離了一樣。”
陸星眨眨眼睛,誰把他戶開了?
程瑞月嚼嚼嚼,瞇起眼,雙手反撐在地板上,兩條腿晃晃悠悠地說。
“但是這個時候,突然把你吊在懸崖邊上,底下是黑漆漆的萬丈深淵。”
“你腦子里任何漂浮的想法都會消失。”
“你這個時候,心里唯一的念頭就是——控制身體,千萬不要掉下去。”
“我覺得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這也算是一種方法。”
“一種讓你的思想和身體,都開始高度關注當下的方法。”
“hello?你走神啦?”
程瑞月伸出手在陸星面前晃了晃。
陸星回過神來,看著程瑞月,有些驚奇。
他一直以為程瑞月這人是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二代,沒想到這人還對人生有這么深刻的思考。
陸星若有所思地想。
或許每個表面灑脫的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對抗著生命中的失重感。
嗡——
電話突然響起,打斷了陸星的思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