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皓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兄長的衣袖,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輕聲安撫。
“兄長,你放心。我曉得輕重,不會讓父親煩心的。”
他這副乖巧懂事的模樣,讓荀彧心頭一軟,滿腔的怒火頓時消散了大半。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你們走吧。記住我說的話。”
荀緄的行李,被下人們一件件搬入荀皓那素來清凈的院落。
箱籠、書卷、筆墨、甚至還有一張平日里慣用的矮榻。
而郭嘉被客客氣氣地“請”回了自己的院子,連搬個行李,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見,再給自家心上人添麻煩。
他站在自己的院門口,遙遙望著那邊的動靜。
荀彧就站在兩個院落之間的必經之路上,像一尊門神,面無表情地監督著一切。
當荀皓送走安排行李的下人,從院里走出來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個寫滿了“我好氣但我要忍著”。
一個寫滿了“我好難但我沒辦法”。
大門在他們面前緩緩合攏,最后“吱呀”一聲,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荀彧看著郭嘉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走上前,用一種極度克制的語氣開口:“我是給你們隔開銀河的王母嗎?每日在府衙共事總能見到,至于這般依依不舍?”
“王母?”郭嘉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里滿滿的控訴,“你可算了吧!你頂多算是那根棒打鴛鴦的棒子!”
荀彧咬著牙齒,多年的涵養讓他沒有直接動手打人。
郭嘉卻不管不顧,“有道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晚上不見,我都感覺快一年沒見到衍若了!”
“你……你……”荀彧被他這番不知廉恥的言論氣得手指發顫,這說的是人話嗎?!他活了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眼看兄長就要原地爆炸,從門縫里看著這一切的荀皓連忙擠出來,“兄長,你別氣。奉孝他……只是與你開玩笑。”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郭嘉一眼。
皮了一下很開心的郭嘉接收到了信號,心不甘情不愿地閉上了嘴。
荀緄搬入荀皓院落的第三日,郭嘉第五次以“商議軍務”為名,叩響了院門。
開門的依舊是荀緄的老仆,見到郭嘉,臉上笑開了花,側身便將人往里讓。
“奉孝公子來啦!快進來,老爺正念叨你呢。”
郭嘉踏入院中,一眼便看到石亭內,荀緄正擺開一盤棋,興致勃勃地朝他招手。
而在荀緄對面,荀皓端坐著,正垂眸看著棋盤,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襯得他愈發清瘦。
聽到動靜,荀皓抬眼看來,目光與郭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錯開。
郭嘉心中輕嘆,面上卻掛著得體的笑,上前見禮:“荀公。”
“坐,坐。”荀緄指著對面的位置,“衍若身子弱,不耐久坐。你來得正好,陪老夫殺一盤。”
郭嘉還能說什么,只能依言坐下。
荀皓在心中默念。系統電量,百分之十五。
自從上次糧草之事后,擔心世家對主公心生怨懟,更擔心他們暗中聯絡再生事端,又怕自己多疑,冤枉了陳宮這位有功之臣。
兩相權衡之下,他只能時不時動用“遺計”,暗中查探陳宮的動向。
這等持續性的推演,讓他電量消耗的有些快。
一場棋局,殺得天昏地暗。荀緄棋力不俗,又極愛與人探討經義。
郭嘉只能強打精神應付,眼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旁邊的荀皓身上飄。
荀皓就靜靜坐在一旁,為兩人添茶。
心上人就在面前,看得到摸不到,郭嘉心中焦躁,落子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終于,在荀緄轉頭與老仆說話時,郭嘉藏在寬袖下的手,在案幾下精準地找到了荀皓的手。
他飛快地握住,用指腹在手心摩挲了一下。
荀皓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這短暫的接觸不過數息,荀緄已經拿著書卷轉回身。兩人如同受驚的鳥雀,瞬間分開,但是握在一起的手借著衣袖的遮擋勾勾纏纏。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流順著接觸的皮膚涌入身體,系統的電量條,慢吞吞地向上跳動了一格。
郭嘉只當是戀人對自己依戀,心中又甜又軟,握得更緊了些。他甚至覺得,衍若這般離不得自己的模樣,可愛得緊。
然而荀皓卻覺得,這點電量,對于監視陳宮的消耗而言,不說杯水車薪,只能說聊勝于無。
郭嘉意猶未盡,荀皓也覺得這種見縫插針的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
當晚,荀彧就在荀皓的院子外抓住了扶著梯子爬墻的自家弟弟,他將荀皓拎回去,勒令親兵看著他。
又過了兩日,郭嘉換了個借口,稱與荀皓探討新得的書畫,再次登門。
這次,兩人沒能坐下。荀緄拉著郭嘉,在庭院里一邊散步,一邊考校他的學問。荀皓便捧著那卷書畫,默默跟在兩人身后。
隨著兩人交談深入,荀皓覺得,此刻的郭嘉,周身仿佛有光。
無論父親荀緄的問題多么刁鉆,從經義到兵法,從天象到民生,郭嘉總能信手拈來,對答如流。
他的言語并非空洞的引經據典,而是融入了自己的見解,時而犀利,時而跳脫,總能引得荀緄撫須沉思,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贊嘆。
這就是頂級學神的風采嗎?
荀皓跟在兩人身后,目光幾乎黏在了郭嘉挺拔的背影上。那人側對著他,下頜的線條干凈利落,說話時,唇角天然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雙眼在午后陽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或許是看得太過專注,他沒有注意到腳下一塊被苔蘚覆蓋的石子,腳底一滑,整個人朝著郭嘉的后背倒去。
郭嘉正分神思索,忽覺身后一軟,一股清冽的冷香撞入懷中。他下意識轉身,雙臂一張,穩穩地將倒來的人接住,攬入懷里。
“衍若小心,我扶著你。”握著荀皓手腕的手,卻借著寬袖的遮掩,得寸進尺地向上滑去。
就在此時,一個煞風景的聲音從月洞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