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天道在將這么沉重的命運交到她手上的時候，似乎根本沒有考慮她的答案。
她想起姜愿曾說，故事需要她自己慢慢拼湊。
可當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真相所在的最終位置，嘴角忍不住扯起一絲苦笑：
想不到自己千方百計想要毀掉魔神，可天道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去啊，去毀掉它啊，反正魔神就是你自己。
怪不得，自己以煉氣期菜鳥的體質就能強行煉化金龍精血。
之所以沒有被金龍精血撐爆，是因為多余的能量滋潤了魔神的本體。
好在長老會應該不清楚其中關竅，否則他們還費什么功夫尋找神獸秘寶？
等著姜昭送上門來就好了。
姜昭的眉頭皺起又松開，然后又緊緊地皺到一起。
她想起姜愿的話。
魔神由怨念而生，不死不滅。
為什么不死不滅呢？
是因為天道需要它。
就像陰陽相生，善惡共存。
如果只有神界高高在上地俯瞰這三千世界，時間久了，神界便會失去向前的動力，甚至開始作惡。
所以，當神界的力量達到鼎盛時，魔神便會誕生。
如同夜晚籠罩大地，使恐懼在無數的小世界中蔓延。
而恐懼，令人奮起。
或者像颶風一般掀起一處又一處腐朽的建筑，使眾人在酣夢中驚醒，重新撿起曾經奮勇殺敵的勇氣。
她想起姜愿那張有些苦澀的笑臉。
“姜昭，如果你已經預見了未來的必敗結局，這條路你還會走下去嗎？”
她曾經這樣問過自己。
當時自己果斷拒絕這樣的劇情，卻沒想到真正遇到這種選擇的時候，還是猶豫了。
還走下去嗎？
明知道魔神是天道故意為這三千世界鍛造的磨刀石，
明知道怨氣如雜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明知道天道為了不讓自己毀掉魔神，強行將自己與魔神綁定在一起——
它明晃晃地亮出自己不可逾越的底線：魔神不可以被毀。
上一個試圖毀掉魔神的姜愿，如今連魂魄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漂泊。
那么，還走下去嗎？
姜愿提出問題的那天，姜昭回答說，“不會啊，我又不傻。”
可今天呢？
她又該怎么回答？
姜昭盤膝坐在大殿正中央，緊緊地閉著雙眼，細密的汗水從額角沁出，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
朱雀急得恨不得現出本體直接將這見了鬼的寺院燒個精光，可它知道此刻是在長老會和魔神的地盤，恐怕它還沒有發力，就會被這些守株待兔的賊人摁在地上。
而許久都不見姜昭做出反應的字幕也開始著急了。
【怎么回事啊？昭昭為什么定在這里不動彈了？】
【昭昭好像遇到困難了，她的表情看起來還挺痛苦的】
【難道已經在跟魔神斗法了？不會是什么精神力大PK吧？】
【不能吧？一點特效都沒有，這也不精彩啊】
【昭姐加油！干死魔神那個老賊！】
【魔神啥樣啊？怎么一點畫面都不給？】
【管它啥樣呢，反正是大反派，干就完了！】
可無論字幕熱鬧成什么樣子，姜昭一直紋絲未動。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一天，兩天。
時間久到在核心區之外等候的麻程已經徹底心灰意冷，久到長老會的長老們已經著手準備慶賀這個計謀的大獲成功。
久到一直蟄伏著不動的陛淵等人終于按捺不住性子，揮師直上中心城，直接向著長老會的內城發起最后攻勢。
“昭昭已經太久沒有消息了，”花拂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們能不能先找幾個人潛入內城，打探一下消息？”
“內城防守嚴密，沒有長老會的許可，外人絕不可能進去。”
丞影也很著急，可他對長老會更加了解，知道貿然進入內城與送死無異。
“其實……內城的管理也不是完全沒有漏洞。”
閻霖突然開口。
他在隊伍中的身份一直十分微妙。
看在閻漠山的面子上，大家對他不算抱有敵意，可畢竟他曾經鐵了心地要跟著長老會混，所以可信度也向來不高。
不過他也算是明白事理，知道自己不討喜，就刻意降低存在感，很多時候，大家都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
“什么意思？難道你有辦法進入內城？”
蕭放眼前一亮，“說來聽聽！”
“內城并非鐵板一塊，尤其是長老們制定的規則過于苛刻，導致護衛們私底下怨念頗多，也常常故意鉆些空子，好在那樣壓抑的環境中獲得一點點喘氣的空間。”
閻霖介紹道，“內城分為底層、中層、上層三大樓層，每層之間除了長老會嚴密控制的正規通道之外，還有幾處護衛們自己打通的秘密通道。”
“秘密通道！”丞影的雙眼刷的一下亮了起來，“也就是說，這幾層之間互相連通，且可以避開長老會的耳目！”
“對，而且最關鍵的是，內城的最上層有一處洞口，那里平時是垃圾轉運的地方，無人看守，也幾乎不會有人經過——”
“那還等什么！現在就去啊！”
上官鴻著急忙慌地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我是等不了一點了！昭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們還有什么心思守在外頭？！”
“你冷靜一點！”吳一用一把拽住上官鴻的后衣領，“你知道昭昭在哪一層嗎？你知道怎么才能聯系到昭昭嗎？進了內城之后如果遇到別的護衛，要怎么掩飾身份？”
上官鴻愣了愣，吳一用松開他，皺著眉說道，“我們對內城一無所知，貿然進去，萬一救人不成，反而連累昭昭怎么辦？”
花拂衣將手中折扇“啪”的一聲拍在桌上：“這也不行，那也不讓，總不能就在這里干等著吧？”
“也不用干等著。”閻漠山突然開口，“根據閻霖的說法，其實潛入內城也不是那么難的事。至于進去之后如何行事——”
他環視了一圈，將目光放到韓世青和弋陽二人身上，“讓他倆去。他們本來就是護衛，雖然叛出了長老會，但是那些長老們根本不會記得這些普通護衛的長相。”
“讓他們去，你們也能安心，他們倆的能力也足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