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沉默了半晌,才哼哼唧唧地含混說道,“你要說去過吧,也不算去過,但要說沒去吧,她還真的在那里呆過……”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畢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姜昭身旁那把奪天劍,咬牙說道,“這是主帥的秘密,原本我應該直接帶到我的墳墓里去,但是你又是奪天劍選中的主人,主帥如果還在的話,應該也會對你全盤托出的。”
姜昭見他神神秘秘的,心里更加好奇,“你要實在不想說也可以不說,雖然我確實很想知道,但我這人也是有點底線的。”
畢方看了看她滿臉的八卦神色,忍不住呸了一聲,“你倒是厚臉皮!真不知道奪天劍看上你什么了!我們主帥當年那是多么正直勤懇斗志昂揚的人啊!怎么就,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喂,你愛說不說,別搞人身攻擊這套啊!”姜昭哼了一聲,“我不聽行了吧?你別說了,我現在不想聽了!”
“哎?”
畢方都已經做好了把故事完整地告訴姜昭的心理準備,結果姜昭別過臉去,一副“不聽不聽”的架勢,畢方這幾千年沒動過的大腦瞬間就宕機了。
“不是,你聽聽唄!”他著了急,“我又不是不告訴你,你這小孩,怎么脾氣還挺大的呢?”
“我不聽,我不聽!我可以自己想辦法去魔族,反正我就先闖進去試一試,試試就逝世唄。”姜昭揚著下巴,“反正我是個沒有前輩同情的可憐蟲,進了魔族兩眼一抹黑,隨時都有丟掉小命的風險。到時候——奪天劍啊,你再找個好主子吧!我就只能陪你走到這了!”
“哎?你——不是,我——”畢方急得上躥下跳,姜昭越說,它越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玄天大陸已經到了危急時刻,姜昭想得到魔族的消息,也完全是因為她要以身犯險,沖到魔族地盤上當內應。
人家一個小孩,大義凜然到這個地步,自己還有什么好拿喬的?
扭扭捏捏,像什么樣子!
我可真該死啊!
畢方眼含熱淚。
“昭啊,昭昭!你就當我前面說的都是夢話,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可憐這從上古時代一直活到現在的神獸大人,如今被一個十來歲的年輕修士牽著鼻子耍得團團轉。
“我們主帥,她的確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經歷。這經歷甚至可以說是她一生中唯一的污點。所以我……比較慎重。”
“污點?”姜昭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什么情況?你們主帥都那么所向無敵了,還能有污點?”
“唉,這也不是主帥大人自己所能選擇的。”畢方嘆了口氣,“主帥原本出身于仙界一個地位煊赫的家族,但出生時其生母被奸人所害,那奸人竟貍貓換太子,把自己的女兒與主帥調換。”
“嘶,你們仙界也搞真假千金那套?”姜昭嘖了一聲,“我還以為仙界不屑于使用這么低劣的手段呢。”
“低劣不低劣的無所謂,有用就行。”畢方對此不置可否,“關鍵是那害人精換了別人的孩子,若是自己好好養起來也就罷了,甚至她不好好養著,但凡給條活路也行。可誰知道她一心害人,竟把剛出生的主帥扔到了魔族地界。”
“那時候魔族剛被神界趕下來,蝸居在仙界的一片荒蕪之地。萬幸當時仙魔兩族還沒有對立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魔族雖然撿到了一個仙族嬰孩,第一時間也不是殺了她,竟好心好意地將她養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說……”姜昭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們主帥是被魔族養大的?可她長大之后竟然又幫著仙界去攻打魔族?”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畢方點點頭,“事實上,魔族內部也并不太平。最初的時候,仙魔兩族之所以能夠和平共處,是因為當時那一任魔族首領是主和派,偏安一隅,并不垂涎仙界資源。”
“而后來,魔族種族規模日漸擴大,僅靠荒蕪之地的那點資源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修煉甚至是生存所需了。所以,魔族內部產生了分裂。”
畢方將魔族的歷史娓娓道來,“新興起的主戰派都是些年輕人,他們信奉拳頭主義,認為魔族既然被神界扔給仙界,那么仙界就有責任承擔他們所需要的一切資源——如果仙界拒絕擔負起這個責任,那么就憑實力說話,誰搶到算誰的。”
“于是仙界開始被這些年輕人攪得雞犬不寧,而其中為首的那位年輕人,就是主帥。”
姜昭被這一席話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的眼睛瞪得滴溜圓,嘴巴也合不攏了。
“你們主帥甚至是主戰派?甚至在年輕的時候帶著魔族的年輕人去搶掠資源?那她是怎么回到仙界的?又是因為什么轉變如此之大,甚至開始幫助仙界圍剿魔族呢?”
“說到底,還是因為權力。”
畢方嘆了口氣,“主帥在年輕人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這讓魔族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大感威脅。他們怕自己的地位被這個出身低微的年輕人頂替,也擔心自己對魔族的掌控權受到沖擊。于是他們開始為這些年輕人設置重重阻礙。”
“魔族的這些人是沒有腦子嗎?那些年輕人明明是在為所有人謀取權利啊!”姜昭為那位主帥感到憤憤不平,“將軍在前沖鋒陷陣,身后的首領卻只想著自己的利益——”
“誰說不是呢?首領和那些老不死的年紀都大了,在神界爭斗數年被驅趕到仙界,已經疲憊不堪。他們只想過上安穩日子,反正無論資源如何匱乏,那些魔族中的貴族們也不愁吃喝。”
畢方犀利地指出了魔族內部的階級問題,“年輕人之所以抗爭,不就是因為資源不夠嗎?一伙人為權,一伙人圖利。雖然站在年輕人的角度,會覺得首領那伙人很不地道,可話又說回來,如果你是首領呢?你不擔心那些年輕人在外面獲得勝利之后,會轉身把矛頭指向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