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帥帳。
“報——!”
斥候帶著一身寒氣沖入帳中,單膝跪地,“元帥!有數股精銳小隊趁著北門守軍換防混亂,沖破北門,正向北疾行!”
“好!”牛皋一拳砸在掌心,激動地道,“金兀術這老小子果然上當了!元帥,俺老牛這就帶兵去追!”
岳飛緩緩起身,擺了擺手,示意諸將安靜,目光轉向帳中一員大將,張憲。
“張憲。”
“末將在!”
“你親率一百背嵬輕騎,換上最好的快馬。”
“去,死死咬住他們。”
“咬住?”
“對。”岳飛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如狼牧羊。不必決戰,只需襲擾。讓他們跑,不讓他們歇。讓他們慌,不讓他們疑。把他們,給我死死地趕向黃河渡口!”
“末將遵命!”張憲領命,快步出帳。一百騎兵如幽靈般滑出了汴京城。
“父親,那我們呢?”岳云急道。
岳飛露出一絲笑容,“我們也動身。”
岳飛的聲音在帳中回蕩,“等他奔波一夜,精疲力盡,希望破滅之時,我們從后方壓上。”
“到那時,他士氣盡喪,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才是收網的時刻!”
“出發!”
......
黃河,無名渡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完顏宗弼和他僅存的百余名鐵浮屠親衛,終于沖到了河岸邊。
他們幾乎人人帶傷,戰馬早已口吐白沫,累倒了大半。
這一夜是他們畢生的噩夢。
那一百宋軍輕騎,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他們但凡慢下片刻,宋軍的冷箭就呼嘯而至。
張憲的騎兵死死咬著他們,卻又從不靠近決戰,只是不斷地襲擾,逼得他們只能不顧一切地向北,向北。
“快!快!”
完顏宗弼聲音嘶啞,他已經看到了黃河渡口。
張憲的騎兵似乎也終于在后方停下了追擊。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完顏宗弼眼中迸發出狂喜。
“登船!快登船!”
親衛們發瘋似地沖向小船,爭先恐后,都想第一個離開這片地獄。
完顏宗弼被幾名親衛死死護在中間,剛踏上船舷。
就在此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炮響,猛地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怎么回事?!”完顏宗弼大驚失色。
緊接著,四面八方無數的火把瞬間燃起。
河岸兩側的蘆葦蕩中,土坡之后,密密麻麻的宋軍士卒如潮水般涌出。
一萬名以逸待勞的宋軍精銳,手持長槍,列成森然的軍陣,將整個渡口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大將董先,橫刀立馬,聲如雷霆,“金兀術!我可在此恭候多時了。”
完顏宗弼目眥欲裂,他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元帥快看!后面!”一名親衛絕望地指向南方。
完顏宗弼駭然回望,只見他們來時的路上,火把連天。
張憲那一百名放棄追擊的輕騎,已經封死了他們的西側退路。
而在正南方,山呼海嘯般的岳字大旗,正排山倒海而來。
岳飛,岳云,牛皋親率背嵬軍主力,已經從后方完成了最后的合圍。
前有董先一萬精兵。后有岳飛數萬主力。側有張憲輕騎游弋。
金軍士氣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完顏宗弼和他身邊僅存的百余名親衛,被三路大軍死死圍困在河灘的方寸之地。
“完了……”一名鐵浮屠丟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地痛哭。
“岳飛!!”
完顏宗弼狀若瘋魔,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他死死地盯住南方那桿帥旗,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道,
“岳飛!你給我出來!是英雄,就與我單獨一戰!”
“放箭!”董先大刀一揮。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開始了。
“咻咻咻!”
箭如飛蝗。
那些剛剛踏上小船的金軍,瞬間被射成了刺猬,慘叫著栽入冰冷的黃河。
“保護元帥!結陣!”
百余名鐵浮屠親衛發出嚎叫,他們是女真最后的精銳,即便是死,也要拉上墊背。
他們放棄了登船,轉而圍成一個血肉之盾,將完顏宗弼死死護在核心。
“殺光他們!”
董先一馬當先,從土坡上沖下,手持大刀如旋風般劈入敵陣。
“噗嗤!”
一名鐵浮屠的頭顱沖天而起。
背嵬軍將士懷著國仇家恨,如猛虎下山,吶喊著沖鋒。
他們對汴京城破的記憶還歷歷在目,對家園被毀的仇恨深入骨髓。
“為宗帥報仇!”
“為百姓報仇!”
刀劈,槍刺。
金軍最后的精銳,在背嵬軍的鐵蹄和長刀下,絕望地一個個倒下。
他們引以為傲的重甲,在瘋狂的背嵬軍的重錘面前,錘一個噴血一個。
完顏宗弼揮舞著長刀,狀若瘋魔。他知道自己已經敗了,但他不甘心。
“岳飛!你給我出來!!”他嘶吼著。
“噗!”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肩胛。
“噗!”另一支箭矢沒入他的大腿。
他身邊的親衛,用血肉之軀為他擋箭,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元帥快走!”
最后一名親衛,嘶吼著抱住牛皋的戰馬馬腿,被牛皋一斧劈開頭顱。
轉瞬之間,河灘上只剩下完顏宗弼一人,被重重圍在核心。
他力竭了,鮮血從他全身的傷口涌出。
當啷。
他只能用最后一把斷刀拄在地上,才勉強讓自己站立,不至倒下。
尸橫遍野的黃河渡口,天光微亮。
冰冷的河風吹過,卷起濃重的血腥氣。
數萬宋軍手持兵刃,將完顏宗弼圍在核心,片刻后,宋軍的陣型如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一名身著銀甲,外罩白袍的儒將,策馬緩緩來到陣前。
他頭戴銀色頭盔,目光平靜,手中一桿瀝泉槍,在晨曦中泛著寒光。
正是岳飛。
岳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窮途末路的對手。
這個宿敵,這個曾讓大宋蒙受奇恥大辱的金國都元帥。
完顏宗弼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岳飛,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啞怒吼,
“岳飛!是英雄,就與我單獨一戰!設此詭計,算什么好漢!”
岳飛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波動,語氣冰冷,
“與你講英雄?”
“你率鐵騎踏破我汴京,擄我二圣,屠我百姓之時,可曾講過道義!”
“今日,某非為你一人而來!”岳飛的長槍直指完顏宗弼,“我是為千萬冤死的同袍,為北地被擄的遺民,來執行天道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