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雯雯坐在副駕,悄悄轉過頭。
語氣里沒了平時的活潑,只剩認真:“所以他們才搞記憶篡改、意識控制咩?把底層的人都變成聽話的工具?”
林澤川點頭:“這只是一方面。”
“最可怕的是,一旦這種階層徹底固化,沒人反抗,沒人突破,文明只會停滯,甚至慢慢消亡。”
他眼神沉了沉,“議會過幾天要推的‘全民升級計劃’,我們必須阻止,至少不能讓他們主導。
這個項目要是真能服務于人類進化,也該由人民自己主導,而不是變成少數人掌控世界的工具。”
他看向軒轅嘉豪,目光坦誠:“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這種立場上的對立。”
軒轅嘉豪愣在座位上,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耳邊只剩持續的嗡鳴。
林澤川的話很直白,卻戳破了他一直以來身處的保護層。
他從小衣食無憂,接觸的都是和自己階層相關的人和事,從沒想過所謂的“進步”“升級”,背后藏著這樣殘酷的分層。
他忽然明白過來,若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若不是父親陷入險境、元伯慘死,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林澤川這些人坐在同一輛車里,甚至可能會站在他們的對立面,享受著議會計劃帶來的“福利”,卻對底層的處境一無所知。
“所以...你之前說,要是我退出,甚至站到對立面,讓我給你們留些機會...”軒轅嘉豪喃喃自語,眼神里的茫然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清明,“你早就知道,我們天生就可能是敵人,對嗎?”
林澤川沒直接回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立場這東西,有時候由不得人。
但這件事太大,關系到所有人的未來,不是某一個階層的私利。”
沈夢坐在旁邊,輕聲補充:“我們不是要針對誰,只是不想看著議會把世界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你現在選擇跟我們走,是因為你看到了他們的殘酷,但如果有一天,你的立場變了,我們只希望你能記得,曾經見過的這些真相。”
聽完沈夢的話,不光軒轅嘉豪,連林澤川幾人都有些震驚,這個跟她們在一起沒超過24小時的女孩,竟然想的如此通透?
林澤川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離阿姨的真相越來越近,不會太久。”
說完還看了眼正在開車的張大力,眼神中也是安慰。
張大力當然知道這句“離真相越來越近”跟他也息息相關,孟小小,還在他們手里。
劉雯雯聽的云里霧里,李晚星把他倆的境遇簡短講給了她,軒轅嘉豪同樣聽在心里。
他靠在后排座椅上,手指輕輕摳著座椅的縫線。
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車廂里聽得真切:“我是家里最小的,打小就順風順水得不像話。”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些理所當然的日子:“想要的東西,爸媽總能滿足。
上學念的是私立,同學也都是差不多背景的人,學的內容、接觸的圈子,都覺得稀松平常,壓根沒愁過什么。”
“直到上了大學,家里沒再特意安排,算真正接觸到一點‘正常社會’。”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才發現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我能毫無顧忌地試錯,就算搞砸了,家里也能兜著。
除了學校的課程,爸媽早就請了頂配的私教和資源,人脈圈子更是從小就鋪好了。”
沈夢悄悄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沒說話。
“那時候還不懂,總覺得同學怎么那么‘目光短淺’,一點風險都不敢冒,聊的話題也離不開柴米油鹽、找工作的焦慮。”
軒轅嘉豪的聲音低了些,“現在才明白,不是他們眼界窄,是我從來沒體會過‘后顧之憂’是什么滋味。
我們的風險承受能力,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級別上。”
劉雯雯看了眼這個家族安排的男朋友,小聲接了句:“其實我也差不多啦,以前在家,家里什么都給安排好,直到這次跟著來京都,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那么自在咩。”
軒轅嘉豪沒看她,只是望著前方座椅的靠背,眼神里多了些之前沒有的沉凝:“以前總覺得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該得的,活得理所當然,甚至有點自大。
直到今天,元伯可能出意外了,我爸出事,被人追著殺,再聽你們說議會的那些事......”
他吸了口氣,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悵然:“突然就覺得自己特別渺小。
曾經在意的那些東西,那些習以為常的特權,原來都是建立在某種看不見的規則上。
我之前所謂的‘正常’,根本就不是大多數人的正常。”
張大力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沒插話,只是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心境好像一下子就變了。”
軒轅嘉豪喃喃道,“以前理解不了的那些‘目光短淺’,現在想來,只是他們沒退路罷了。
而我,不過是剛好生在了有退路的那一邊。”
車內又陷入了沉默,但這次的沉默里,少了些之前的隔閡與茫然。
軒轅嘉豪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里翻江倒海。
其實這些話沒必要說,可他放在心里還有些悶堵。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以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再對比現在的處境,只覺得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而現在,忽然間醒過來。
他終于明白,林澤川那句看似奇怪的要求,藏著怎樣的顧慮與底線,他們從未把他當成“自己人”,只是在給一個可能回頭的“敵人”,留一絲余地。
而他自己,也在這一刻真切地意識到,從他決定加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曾經那個只知享樂、不問世事的軒轅少爺了。
“摸清這些事情緣由之前,你只是一個嬌生慣養的普通人。”
李晚星好似并沒有聽進去他的傾訴。
“現在開始。”
“不能聯系你認識的人。”
“不能用你的資源,包括最基本的錢。”
“不能因為任性添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