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有什么液體滑落到臉上。
冰冷，黏糊，其中還混雜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腥味。
降谷零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他呆了一秒，想坐起身，然后驚訝地發現自己一時難以動彈，他的手臂和雙腿被什么東西壓住了。
四周實在太黑，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仔細感覺后，他確定壓住他的東西不重，甚至是布料的觸感。
降谷零稍微用了點力，就把自己的手腳從那些東西下解放出來。他慢慢坐了起來。
啪嗒。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塊東西從他胸口滑落，掉在地上。
降谷零沒有去撿，他感到后腦隱隱的疼痛，腦海里浮現出兩個疑問。
這是哪？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
關于本來在長野縣警察本部追查組織消息的降谷零為什么會出現在某個神秘地點，還得從幾個小時前說起。
幾小時前。
某辦公室里，風見裕也從眼前的屏幕上移開視線。
他摘下眼鏡，拿起眼藥水朝著眼睛滴了兩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旁邊的降谷零抬頭掃了眼上方的時鐘，驚訝地發現已經快晚上十二點了。
于是他轉頭看向這位隨他一起來長野的直屬手下：“你先回去吧，風見。”
聽到他開口，風見裕也手忙腳亂地重新戴上眼鏡：“不用，降谷先生，大家都還在忙，我怎么能單獨離開？”
“咕嚕~~”
一陣肚子響的聲音響起。
風見裕也一怔，尷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上午他為了等降谷先生向管理官匯報近期工作，一直等在辦公室里，沒去吃午飯。晚上他們忙成這樣，晚飯自然也沒吃。連餓兩頓，肚子自然受不了了。
降谷零中午匯報工作后順便和管理官吃了飯，聽到這陣響，自然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好笑道：“去休息一下，吃點東西，你這幅樣子反而會拖慢進度。”
“……我知道了。”
風見裕也聽他這么說，知道沒有回旋的余地，只好推開椅子起身。
或許是因為他動作幅度太大，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辦公桌邊的一大疊文件夾。放在最上面的那幾個被撞得一晃，竟然緩緩從最上面滑了下來。
“！！”
風見裕也趕忙伸手去扶，降谷零快了一步，只見他伸手一撈，就把那幾個文件夾一一接住。
“下次注意點。”他無奈叮囑。
“是。”
風見裕也更加尷尬，他加快速度，看都不看其他人是什么反應，快步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此時辦公室里不止他們兩個，另一個下午才來的公安看風見裕也離開，對降谷零道：“你也忙了一天，不去休息？”
“等手里這點看完。”
降谷零不是硬要007的鐵人，該去休整時他會去的，這樣才能保持更好的狀態。
他本想把手里的文件夾放回原處，但看到這堆搖搖欲墜的文件山，默默停下了動作：“這些資料是怎么回事？就這么一直堆在這里嗎？”
出于公安任務的保密原則，哪怕這些文件就堆在他旁邊，他也沒去翻過。
“哦，你說這個啊。”
那個公安伸長脖子看了看降谷零手里的文件，一眼認了出來：“這些是長野近年失蹤案的整理，目前我們還不確定是否和組織有關，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降谷零想起了什么：“就是管理官特地調過來處理的那一系列失蹤案？”
“是啊。”另一個同事嘆氣，“以一個偏遠村落為中心，在近兩年間，失蹤了近一百六十人。”
降谷零眉角狠狠一跳：“這么多？”
“對。”同事見他的反應，趕忙補充：“不要緊張，應該不是人口買賣，失蹤的大多是老人，其中不少還是得了阿茲海默癥后自己走失的，是家人幾天后來報的失蹤。”
老人？
降谷零眉頭仍然緊皺著。
同事看他這幅樣子，有些無奈：“降谷，你看了監控這么久也累了，出去放松一會兒吧。”
降谷零看出這個長野本土的公安不想和他討論太多案件細節，正好他的確有點累了，于是他把文件放到另一處，關掉電腦屏幕起身。
“那我下去買罐咖啡。”
……
降谷零離開辦公室，沒有乘電梯，從某條平時沒什么人走的樓梯下樓。
長野縣警察本部沒有警視廳或警察廳那么大，他來到搜查一課所在的樓層。
哪怕臨近午夜十二點，警察本部永遠有人在值班，這層不少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降谷零正要繼續往下走，忽然背后的辦公室里一陣動靜。
“大和你這是什么意思？！”
“竹田、竹田前輩！大和前輩不是這個意思！！”
辦公室里一陣鬧哄哄的，降谷零聽到了兩個有點耳熟的姓氏。
大和，應該是大和敢助，雖然只是位普通的警部，但他可是Hiro的哥哥——諸伏高明的好友。降谷零在關心諸伏警部時順帶了解過他的存在。
至于竹田……
好像是一個老資歷的刑警，降谷零能知道，還是因為傍晚看監控時，某個長野這邊的公安隨口提了一句，說對方在搜查一課內部搞了個小團體，需要多注意。
降谷零不知道諸伏高明是否在下面值班，他不打算去參合那邊的動靜，徑直繼續往下走。
接下來兩層很安靜，他走下樓梯，迎面吹來一陣夜間的寒風。
這個拐角上方的氣窗沒關，平時沒人在意，因為這種大小只能用來透氣，外人是絕對無法穿過潛入的。
降谷零也沒在意。
還差一層就到自動販售機所在的一樓，就在他即將穿過下一個拐角時，他忽地停下腳步。
下面樓梯平臺上，有個人站在那里。
那人一身黑衣，膚色透著蒼白，眼底下還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明明是一副頹廢疲憊到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模樣，站姿卻又格外挺拔。
他一手拿著手機，不知在和誰通話，表情不太好看，而他的另一手上停著一只老鷹。
不知為何，降谷零覺得那只鷹有點眼熟。
似乎是聽到腳步聲，他抬眼朝降谷零看了過來。那張臉與那雙特殊的瞳色，完全映入這位兢兢業業查看了一整天監控的公安的眼里。
降谷零：“……”
降谷零：“？？！！！！”
格倫？！
這里可是長野警察本部！他一個犯罪組織成員，公安目前緊盯的目標之一，甚至自己來到長野就是為了找他！
他為什么敢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這里？！！
……
降谷零的記憶到這里戛然而止。
他記得自己最后看到了格倫，然后后腦一疼。那種感覺不像是被人打的，然后他就暈了，醒來后就在這里。
降谷零警惕地摸索著撿起剛才掉下去的東西，發現是他的手機。他按亮屏幕，上面顯示時間是凌晨三點。
借著手機屏微弱的光，他看到上面是一封郵件。
【我給你的手機開啟了定位，很快會有人來救你。
蘇格蘭被抓了，關押他的基地在長野與群馬交接地帶的森林里，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可能需要心理醫生。
最后，請把這里的人都帶回去。他們需要安葬。——M】
降谷零：“……？”
M？
M是誰？
等等，郵件的第一句話是——
沒等降谷零有所動作，他的頭頂上傳來一陣巨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推開，一陣灰塵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下一秒，在降谷零驚訝的目光中，上方的活板門打開，風見裕也的腦袋與他激動的喊聲和探照燈的光束一起出現：
“太好了，降谷先生，你沒事吧！”
降谷零：“……”
像是有個不耐煩的觀眾把一場驚心動魄的求生大片直接從開頭落難快進到了結局部分，五秒前剛醒來的主角公安·降谷零，就這樣得救了。
可是他沒有一點高興。
“風見，給警視廳公安部打電話，確定Hiro……諸伏警部，目前的位置！”
“還有……”
降谷零握緊手機，低下頭。
靠著上面的光束，他終于看清了自己身邊放著什么。就是這些東西，剛剛壓在他的身上。
“讓長野警察本部鑒證科的人過來。”他說，“這個坑里，至少有……二十具以上的尸體。”
……
地牢里。
銀光閃過。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諸伏景光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琴酒。
這個擁有銀色長發、堪稱是組織所有臥底的噩夢的男人，把刺穿了某個小型機械的小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有人給你打了麻藥，在你脖子靠肩膀的地方植入了追蹤器。這樣哪怕你能逃出牢房，也跑不出這個基地。”
銀發男人用熟悉的聲音與陌生的語氣這樣說道。
“你……”
諸伏景光意識到了什么。
“我是青柳。”
那雙碧綠色的眼睛注視著他，眼里蕩漾開笑意。隨著他微微低頭的動作，銀色長發劃開，露出耳朵。
他耳朵里帶著一枚藍牙耳機，不知是在聽什么，還是在和人打電話。
迎著諸伏景光和隔壁江戶川柯南愕然的目光，“琴酒”又笑了一下，恢復了本來的聲線。
“——真的是我，我進行了簡單的易容，剛剛又稍微變了下聲音。你不至于認不出來吧？”
他輕快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