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知道多久!
緊張搶救后的氣.氛稍稍緩和,但依舊凝重。
李長壽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眼神初時.有些渙散和迷惘。
光線刺入眼簾,耳邊是列車規律的轟鳴和隱約的人聲。
李長壽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無比漫長、無比沉重的夢.境中掙扎出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左肩,傳來陣陣鉆心的鈍痛,提醒著他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動,聲音極小。
一直守候在旁.的護士驚喜地低呼:
“醒了,老先生醒了!”
她連忙用棉簽蘸了溫水,小心地濕潤著他的嘴唇。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生機。
李長壽的意識逐.漸清晰,那場“漫長的夢”并非虛幻,而是他瀕死狀態下,記憶閘門的徹底打開。
棄文從武的決絕,戰場上的硝煙與鮮血,炸橋后的.九死一生,劉家村的短暫安寧,與劉二狗戰場的重逢。
以及后來隱姓埋名、投身戈壁的歲月,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涌過腦海,最終定格在曾孫女李之夏那委.屈而絕望的眼神。
“小夏…”
他喃喃自語,眼神重新聚焦,變得堅定起來。
他還不能死,他的冤屈還沒申,小夏還在等著他。
“老爺子,您感覺.怎么樣?也沒有哪里不對勁”
王教授關切地俯身檢查著李長壽的身體狀態,畢竟劉老將軍.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救活這個老兵。
這事關他的仕途,而且作為醫生對于救人也是很有責任感的。
“沒事了,多謝。”
李長壽誠懇一笑表達了謝意。
“您可算醒了,剛才真是危險極了!”
周圍的記者們也長舒一口氣,鏡頭再次對準了他,記錄.下這劫后余生的時刻,臉上都帶著由衷的喜悅。
二不多時,李長壽蘇醒的消息,如同春風般迅速通過網絡傳開。
直播間和各大平臺上一片歡騰:
“太好了,老天有眼!老英雄挺過來了!”
“我就說老爺子命硬,那么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次也一定能逢兇化吉!”
“感謝劉將軍獻血!真是救命恩人!”
“只要到了國科大,把匾額往那一放,看那些壞人還怎么躲!”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老爺爺加油!”
網民們仿佛自己也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此刻充滿了欣慰和對最終正義的期待。
然而另一邊,國科大辦公室內的蘇家父女,心情卻截然相反。
“砰!”
蘇瑤氣得將手中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為什么?為什么就是死不了那個劉齊是不是有病,一個中將,怎么能給一個老不死的抽血,那個老家伙他配嗎……他的血不嫌臟嗎?!”
蘇瑤真的是搞不懂了,這都可以讓李長壽活過來,真的是見了鬼了。
還以為勝券在握,李長壽完蛋了呢!
這兩級反轉弄的她更難受了。
蘇天河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閉嘴,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誰能想到他倆都血型竟然一樣……這他媽也太巧了,沒辦法的事。”
他焦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
“不過這下確實麻煩了,李長壽沒死,還因為這次搶救和輸血,獲得了更多的同情和關注,現在全網的焦點都在這趟高鐵上!等他真到了國科大門口。”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種局面,將是任何權勢都難以完全控制的災難。
蘇瑤歇斯底里地尖叫:“我不管,二叔!你快想辦法,絕不能讓他到那里!絕對不能。”
“不然你我就完了。”
蘇瑤自然不是傻子,知道現在什么情況。
她不可能完全無事的,輿論那么大,已經不是丟臉的問題了。
而是坐牢!
想到她可能也要被關在牢房,她就一陣恐慌,這絕對不行的!
……
“老爺子,您醒了!感覺怎么樣?千萬別亂動!”
劉齊看到李長壽蘇醒,立刻上前一步,小心地虛扶著他的手臂,語氣中帶著真切的擔憂。
連他自己都有些奇怪,為何會對這個素昧平生的老兵產生如此強烈的關切之情。
李長壽緩了口氣,目光轉向劉齊,他已經從記者七嘴八舌的敘述中,得知了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在關鍵時刻獻出寶貴的血液,救了自己一命。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表達謝意,卻被劉齊輕輕按住。
“將軍…大恩不言謝”
李長壽聲音依舊虛弱,但每個字都充滿了誠摯,“老朽,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如果我有以后,必有厚報。”
劉齊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愧不敢當的神情:
“老爺子,您千萬別這么說,您是國家的功臣,是老英雄,我做的這點事微不足道。反倒是您,這種堅韌不拔,為后人申冤的精神,讓我非常佩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和無奈,坦誠相告:
“不過,老爺子,有些話我得跟您說清楚。我敬佩您的為人,也想幫您,但我的身份比較敏感,我不是這邊戰區的軍官,我的防區和職責在西錘邊陲,這次是因為我爺爺病重才臨時趕回來的。”
他看了一眼商務車廂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
“你們這邊的情況盤根錯節,水很深。我如果貿然以官方身份介入太多,不僅可能幫不到您,反而會引發更復雜的局面,甚至影響西錘的穩定,而且,我爺爺現在也生命垂危,我,我必須先顧全他老人家。”
他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撇清,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歉意。
說到底,還是劉衛國的安危最重要!
要是劉衛國健康的話,劉齊硬了一輩子……也是見不慣恃強凌弱,或許早早就幫忙了。
但是現在不行!
李長壽靜.靜地聽著,滄桑的臉上沒有任何不滿或失望,反而露出一絲理解和釋然。
他活了一個世紀,見過太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李長壽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
蘇瑤背后站.著的是參天大樹,這個旋渦,一般人卷進來很可能粉身碎骨。
然而,話鋒一轉,李長壽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執著的懇求:
“只是,老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您爺爺…那位躺在里面.的老首長,于我有派醫救命之恩,我想親自向他老人家,道一聲謝。若非他的命令,王教授他們也不會來得那么及時。”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像是回憶,又像是某種難以置信的猜測,低聲.補充道:“而且我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他。”
這個請求和這句低語,讓劉齊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復雜和為難。
他眉頭.緊鎖,內心掙扎不已。
爺爺現在生命垂危,需要絕對安靜,任何外界的打擾都可能造成不可預知的后果。
更何況,爺爺的身份何等尊貴,豈是一個身份不明,還卷入巨.大麻煩的老兵說見就能見的?
但看著李長壽那真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莫名期待的眼神。
他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在嘴邊盤旋,卻最終沒能立刻說出口。
車廂內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只有列車的轟鳴聲在持續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