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星,人類聯邦的首都,以其環繞行星的璀璨星環與地表高聳入云的摩天建筑群而聞名,象征著聯邦的繁榮與科技力量。然而,在位于星環最大空間站內的聯邦聯合議會穹頂大廳中,此刻卻彌漫著一種與外界繁華格格不入的凝重與壓抑。
十位聯邦最高執政官的全息投影環繞著中央的巨型星圖桌,他們的面容清晰可見,但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憂慮。星圖上,原本屬于帝國疆域的波江星域,其顏色已然悄然改變,被標記為代表著陸離勢力的深藍色,如同在帝國版圖上撕開的一道醒目傷口。
“消息……確認了嗎?”第一執政官,一位頭發花白、面容儒雅但眼神銳利的老者,聲音低沉地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深藍。
“已經多方確認,情報無誤。”負責情報的第三執政官,一位干練的中年女性,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帝國波江星域主力艦隊在K-99星域近乎全軍覆沒,總督哈里斯、艦隊司令沃克確認死亡,星域首府新維加斯行星已被陸離麾下大將趙云攻占,盤踞在那里的……疑似惡魔首領‘蠱心魔’已被斬殺。波江星域……易主了。”
“這怎么可能?!”第五執政官,一位以強硬著稱的軍方代表,猛地站起身,全息投影都波動了一下,“帝國經營波江星域數百年,駐軍百萬,要塞林立!那陸離不過是個驟然得勢的邊境軍閥,他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這一定是帝國的詭計!”
“詭計?用一整個重要星域和百萬艦隊來做詭計?”第七執政官,一位相對年輕的、主管經濟的執政官反駁道,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我們之前還指望帝國能消耗甚至擊敗陸離,我們好趁機收回五陽星域和馬肯星域……現在看來,我們錯得離譜!陸離的實力遠超我們預估!他現在拿下了資源更豐富、戰略位置更關鍵的波江星域,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一股寒意瞬間席卷了整個穹頂大廳。是啊,下一個目標會是誰?聯邦與陸離之間,可還有著五陽星域和馬肯星域的舊怨呢!
“我們必須立刻調整策略!”第九執政官,外交領域的專家,急切地說道,“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刻向陸離釋放善意,承認他對波江星域、五陽星域以及馬肯星域的實際控制權,正式承認其獨立地位!以此換取和平,甚至……爭取與他合作,共同應對靈族的威脅!我們不能再樹強敵了!”
“荒謬!”第五執政官怒斥,“你這是懦弱和投降主義!陸離剛剛經歷大戰,損失必然慘重,正是虛弱之時!我們應該立刻集結西部星域所有機動兵力,同時與帝國聯絡,東西夾擊,趁其立足未穩,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扼殺!否則,等他消化了波江星域,我們將再無寧日!”
“東西夾擊?帝國剛剛在他手上吃了大虧,還會相信我們?還會愿意出兵嗎?”第三執政官質疑,“而且,靈族在邊境的攻勢越來越猛,我們哪里還有多余的兵力去開辟第二戰場?一旦抽調兵力,西線防線崩潰,后果不堪設想!”
“難道就坐視陸離坐大嗎?他現在已經擁有三個星域,實力暴漲!假以時日,必成聯邦心腹大患!”
“但當務之急是靈族!靈族的威脅是現實的,眼前的!陸離至少目前還是人類勢力!”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陸離何時承認過自己是聯邦一員?”
“夠了!”
第一執政官猛地提高了聲音,壓過了所有的爭吵。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環視眾人。
“諸位,冷靜。”他沉聲道,“第五執政官的擔憂不無道理,陸離的崛起速度確實令人心驚,其長遠威脅不容忽視。但第九執政官和第三執政官的觀點更符合我們目前的現實——靈族,才是我們生死存亡的威脅。”
他頓了頓,做出了決斷:“我提議,采取‘有限接觸,暗中制衡’的策略。”
“第一,立刻以聯邦聯合議會名義,向陸離發出正式外交照會,承認其對波江星域、五陽星域、馬肯星域的實際控制權,并表達聯邦愿意與其建立正式外交關系,共同維護人類文明利益的意愿。姿態要做足,力求穩住他。”
“第二,秘密派遣特使,前往帝國首都。向帝國表達聯邦對‘惡魔威脅’的關切(利用太子帶回的消息),并探討在特定情況下,共同應對‘地區不穩定因素’(暗指陸離)的可能性。此事必須絕對保密。”
“第三,集中所有資源,優先應對靈族威脅。同時,命令情報部門,加強對陸離勢力的滲透和監控,摸清其底細和下一步動向。”
這個方案,既避免了與陸離的正面沖突,又為未來可能的對抗埋下了伏筆,同時優先確保了聯邦的核心利益——應對靈族。
經過短暫的討論和表決,第一執政官的提案以七票贊成,三票反對(主要來自軍方強硬派)的結果獲得通過。
聯邦這艘龐大的星艦,在突如其來的風浪中,艱難地調整著航向,帶著深深的警惕與不安,駛向未知的未來。
......
在遠離人類文明喧囂的荒蕪星域深處,蟲族的主巢星球如同一顆搏動的、覆蓋著厚重生物裝甲的活體心臟。這里沒有輝煌的建筑,只有不斷蠕動、進化、吞噬的蟲巢組織,以及那彌漫在每一寸空間、冰冷而純粹的主巢心智網絡。
在主巢最核心的、如同巨大神經節構成的腔室內,蟲族主宰——一個龐大、扭曲、集合了蟲族最優進化特征的生物實體,正將它接收到的、關于波江星域易主的信息流,匯入那無邊無際的集體意志之海。
“信息確認。低等人類帝國勢力‘波江星域’,已被新興人類個體‘陸離’單位掌控。原守備力量被摧毀。疑似亞空間低語源‘蠱心魔’單位被清除。”主宰的意識冰冷而客觀,不摻雜任何情感,只是在陳述事實。
浩瀚的主巢意志如同深不見底的海洋,接納著這條信息。無數蟲族個體的思維碎片在其中沉浮、碰撞、分析。
“陸離單位……威脅等級……重新評估……”
“其科技樹……存在異常躍進……與遠古遺跡相關性……待驗證……”
“波江星域資源……可利用……但非優先……”
蟲族意志對陸離的勝利本身并不十分關心,低等生物的內耗在它漫長的進化史中司空見慣。它更關注的是陸離所展現出的技術特點,以及波江星域本身可能存在的、尚未被發現的遠古遺產。
然而,就在信息流被逐漸消化時,一股極其微弱、但卻帶著截然不同性質的“雜訊”,如同投入靜水中的一滴墨汁,在主巢意志那浩瀚但敏感的感知邊緣蕩漾開來。
“……亞空間……污穢……”
“……低語源雖清除……但其存在本身……已留下‘印記’……”
“……現實壁壘……于此區域……呈現‘薄弱’趨勢……”
“……警惕……來自虛空的……注視……”
這并非清晰的語言,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和靈能直覺的預警。蟲族意志那冰冷的邏輯中,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它感知到了那來自亞空間深處、充滿了無盡貪婪與毀滅欲望的“目光”,似乎正透過蠱心魔被消滅時留下的最后一絲怨念與坐標,若有若無地掃過這片星域,甚至……開始對蟲族那純粹而龐大的生物質產生了某種“興趣”。
“惡魔……”主宰的意識中浮現出這個從某些古老遺跡信息中解碼出的詞匯,伴隨著一種本能的排斥與警惕。蟲族追求的是進化與完美,是物質宇宙的終極形態,而亞空間的惡魔代表的則是混亂、扭曲與純粹的毀滅,是進化之路上的毒瘤與敵人。
“威脅……非直接……但潛在風險……極高。”主巢意志最終做出了判斷。
“指令更新:”
“所有蟲群,繼續以挖掘、吸收遠古遺跡知識為最優先事項。”
“加強對‘陸離’單位及其控制星域的遠距離監視,重點關注其與亞空間相關動向。”
“啟動對蟲群基因序列的隱性篩查,強化對亞空間低語及精神污染的群體抗性。”
“暫不主動介入任何勢力沖突,避免引起‘注視’。”
蟲族的反應是謹慎而內斂的。它們像潛伏在深海中的巨獸,默默調整著自己的姿態,加固著自身的甲殼,以應對那來自維度之外、看似遙遠卻可能致命的威脅。對于陸離,它們保持了觀察;對于惡魔,它們升起了最高的戒備。
......
帝國首都星,太子的回歸與真相的揭露,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塊冰,暫時抑制了與陸離全面開戰的沖動,但并未消除帝國的敵意與屈辱感。然而,現實的威脅迫在眉睫——根據太子帶回的情報以及帝國自身后續的偵察,在帝國邊疆的另一些星域,已經出現了小規模的、與波江星域類似的惡魔侵蝕跡象,雖然遠未達到蠱心魔那種程度,但其蔓延速度和潛在危害令人心驚。
帝國太子玄燁,在身體稍有好轉后,便主動向帝皇請纓,要求負責處理這些新出現的惡魔威脅。他深知,與陸離的恩怨可以暫時擱置,但惡魔是關乎整個現實宇宙存亡的公敵。
“父皇,陸離手中擁有對抗惡魔的經驗,其麾下將士似乎也對邪能侵蝕有特殊的抗性。”玄燁在御書房內,向面色凝重的帝皇陳述著自己的想法,“兒臣請求,以帝國名義,向陸離……請求有限的軍事援助,至少是情報共享和戰術指導。我們可以付出一定的代價,例如……承認他對波江星域的部分權益,或者開放有限的商業航道。”
帝皇沉默良久。向一個剛剛羞辱了帝國、奪走疆土的“領主”求援,這無疑是在帝國的傷口上撒鹽。但太子所言非虛,惡魔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帝國的靈能者們也確認,亞空間的波動近期確實異常活躍。
“……你可有把握?”帝皇最終沉聲問道,這已是變相的同意。
“兒臣愿親自與陸離溝通。”玄燁目光堅定。
于是,一場跨越星域的秘密通訊,在帝國太子與陸離之間建立。
通訊畫面中,玄燁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銳利與沉穩。陸離則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陸離指揮官,”玄燁開門見山,“波江星域之事,暫且不提。如今帝國邊疆再現惡魔蹤跡,其危害想必你比我更清楚。這非一國一域之災,而是現實宇宙之劫。我代表帝國,請求你的援助。”
陸離看著玄燁,沒有立刻回答。
玄燁繼續道:“作為回報,帝國可以默認你對波江星域的實際控制,并開放帝國與波江星域之間的三條主要商業航線,允許有限的、非軍事物資流通。同時,此次聯合清剿行動所獲得的所有關于惡魔的一手資料,我們共享。”
陸離沉吟片刻。他確實需要了解更多關于當前宇宙中惡魔活動的具體情況,帝國的前線正好可以作為絕佳的試驗場。波江星域剛剛平定,也需要穩定的外部環境和一定的貿易來恢復元氣。與帝國完全撕破臉,目前并非最優解。
“可以。”陸離終于開口,“我可以派遣一支經驗豐富的戰團協助你們,由狼王黎曼·魯斯率領。他們擅長突擊與獵殺,對混沌勢力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同時,我們會共享波江星域之戰中收集到的、關于蠱心魔及其爪牙的數據。但是,”他話鋒一轉,“我的隊伍擁有獨立的指揮權,只負責對付惡魔及相關目標,不會參與帝國任何內部事務或其他軍事行動。此外,商業航線的關稅及安全,需由我方主導。”
玄燁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已經是陸離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好!一言為定!”
協議達成。不久,一支由狼王黎曼·魯斯率領的、規模不大但極其精銳的星際戰士戰團,通過帝國臨時開放的航道,抵達了太子玄燁所在的平魔前線。這些身著重甲、作風悍勇的戰士,他們的到來,不僅增強了帝國的打擊力量,更帶去了一套針對惡魔能量特征的偵測與對抗系統。
在古寒星指揮中心,陸離看著星圖上標注出的、帝國與惡魔交戰的前線區域,對身邊的趙云、伽羅等人說道:“讓黎曼魯斯去試試水。我們需要知道,蠱心魔的失敗是個例,還是……僅僅是一個開始。帝國前線流出的每一份戰斗數據,都將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這個潛在的、最危險的敵人。”
一場因利益和共同威脅而促成的、脆弱而有限的合作,就這樣在曾經的死敵之間展開。星海的局勢,在波江星域易主后,進入了一個更加復雜、也更加危險的微妙平衡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