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閑高中江南鄉試解元的喜訊,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瞬間在江南各界炸開了鍋!
林府門前,車水馬龍賀客盈門。
其盛況遠超尋常新科解元,儼然成了江南官商兩界新一輪的風向標!
送走幾位封疆大吏后,這日幾位江陵府本地有頭有臉的士紳名流,備了厚厚的禮單前來拜會林閑。
眾人被引入花廳落座后,面對主位上那位氣度愈發沉靜從容的解元,不免有些拘謹。
一番寒暄后,幾人便開始絞盡腦汁地恭維。
一位家資巨萬的張姓豪商,率先拱手奉承道:“林解元此番高中魁首,真乃我江陵府百年不遇之文壇盛事!更難得的是解元公您文武雙全。那最新款的君子之風香薰如今在江南可是一件難求,價比黃金。解元公您這手指縫里漏點渣,都比我們這些老朽辛苦經營幾代積累的田產商鋪強多了。真乃點石成金之手,財神爺下凡啊!”
林閑聞言,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茶,吹了口氣,淡然道:“張翁說笑了。”
他輕啜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窗外的天氣:“些許微末之物,不過是林某讀書讀得乏了。活動活動筋骨,順手調劑心性的玩意兒。如飽學之士飯后散步,偶見奇石隨手把玩片刻,難不成還能指望靠撿石頭發家致富?讀書人,終究還是要以圣賢文章、經世濟民為本。”
“噗——”
旁邊一位剛端起茶杯的王員外,差點被茶水嗆到。
他連忙強行咽下,臉憋得通紅。
飯后散步……撿石頭?
這隨手一撿,撿出來的可是每年幾十萬兩白銀的流水啊!
這……這讓他這種辛苦大半輩子才攢下幾萬兩家當的人,情何以堪!
王員外好不容易順過氣,苦笑著接口,語氣帶著真實的羨慕和一絲自嘲:“解元公您……您這過謙得讓吾等無地自容啊!您這‘順手調劑’的玩意兒,只怕比我們全家老小起早貪黑、精打細算一輩子的進項還要強上十倍!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吶!”
林閑這才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他們內心對財富的渴望與焦慮,帶著近乎憐憫的寬容:“王員外,此言差矣。”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錢財這東西如江河之水,今日流到東明日流到西,奔流不息卻從不為誰停留。苦苦攥在手里反而徒增煩惱,
生怕它少了沒了。林某研制這些物事,初衷本非為此。”
他嘆了口氣,在眾人目瞪口呆中繼續悠悠道:“譬如那香皂,不過是見世間百姓盥洗不易污垢難除易生疾,便想求一簡便潔凈之法,讓貧寒之家亦能清爽體面過日子。那防曬霜亦是見田間老農、路上學子,夏日炎炎肌膚灼痛,林某心生不忍,欲求一緩解之苦方。若能因此讓民生稍易,疾苦稍減,便已是功德圓滿。至于隨之而來的銀錢……”
林閑見眾人還陷入呆滯,不由得輕輕一笑。
那笑容云淡風輕,卻帶著震人心魄的力量道:“不過是江水奔流時,偶然在岸邊留下的幾枚
鵝卵石
罷了,點綴風景尚可,豈能本末倒置,為之癡狂?”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花廳內炸響!
江水……鵝卵石……功德……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強大的精神沖擊力。
張員外、王員外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心神劇震!
他們忽然覺得,自己畢生追求的黃白之物,在眼前這位林解元眼中,竟真的如同路邊的石子一般微不足道!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差距,讓他們瞬間自慚形穢,又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解元公……境界高遠……是我等著相了!慚愧!實在慚愧!”張員外喃喃道,額角竟滲出了細汗。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老朽……老朽真是白活了這把年紀!”王員外更是滿面羞慚。
就在滿座賓客被林閑的“金錢觀”打擊得懷疑人生、氣氛微妙之際,林承宗步履沉穩地走進花廳。
他如今氣度干練,已非吳下阿蒙。
林承宗先對眾人微一頷首,然后走到林閑身邊低聲道:“爹,趙王府的內府大管事來了,在偏廳候著說是送來上季度元啟系列的分紅賬目,請您過目。”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滿座賓客聽清。
“趙王府?內府大管事?分紅賬目?”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眾豪紳心頭!
林閑聞言面色如常,只是對眾人歉然一笑,語氣隨意得如同要去后院折支花:“諸位稍坐,趙王殿下府上派人來商議一些合作瑣事,林某失陪片刻。”
說罷他從容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緩步離去。
花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哐當~”
張員外手中的茶盞一聲掉在桌上,茶水四濺,他卻渾然不覺。
王員外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其他幾位士紳也是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驚駭、以及深深的敬畏!
“與……與趙王殿下合作……還是內府大管事親自來送……送分紅?”
張員外聲音發顫:“這……這得分多少紅,才勞動王府大管事親自跑一趟啊?!”
“剛才解元公說……錢是鵝卵石……”王員外喃喃道,“現在……趙王殿下送的‘鵝卵石’……那得是……是金山吧?!”
偏廳內,趙王府那位氣度不凡的內府大管事,面對林閑卻是異常恭敬。
他雙手奉上賬冊躬身道:“先生,這是元啟系列上季度的賬目,凈利潤三十萬兩。按約定您占三成,應得九萬兩,銀票在此,請您過目。”
林閑隨手接過那厚厚一疊、足以讓外面那些豪商瘋狂的銀票。
看都沒看就像接過一疊廢紙般,隨手放在了茶幾上,淡然笑道:“有勞管事了。代我謝過殿下。合作之事但憑殿下安排,林某信得過。”
那管事見林閑對如此巨款竟淡漠至此,心中駭然,態度愈發恭敬:“先生放心,殿下對合作極為滿意,直夸先生乃國士之才!小的告退。”
送走管事,林閑回到書房,立刻召來林承宗。他將那疊銀票和一份早已擬好的計劃書推了過去。
“宗兒,這是七萬兩。你即刻動身,前往蘇州、江寧、杭州三府。”
林閑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交代一件尋常家務:“按此計劃,不必從頭開店,首選當地信譽良好、渠道成熟卻缺乏核心競爭力的老字號,以技術入股、品牌授權模式,合作開設‘元啟’分號。”
林承宗沉穩接過,眼神銳利道:“爹的意思是,用我們的技術和品牌,嫁接他們的渠道和資源,快速擴張,互利共贏?”
林閑點頭:“記住,核心技術握在我們手中,品質把控必須由我們的人負責。
合作條款要清晰,利益要共享,但主導權不能丟。步子要穩,口碑比速度更重要。
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孩兒明白!定不負爹所托!”林承宗眼中燃起斗志,鄭重接過。他深知,這不僅是商業擴張,更是父親對他能力的信任和考驗。
看著林承宗領命而去的沉穩背影,林閑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商業版圖,已不再僅僅是產品輸出,而是開始了更高維度的品牌輸出和模式復制。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旁人眼中“飯后散步撿來的鵝卵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