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從懷中摸出一部手機。
隨著【折紙】技能的解鎖，他已經(jīng)可以將自己的本體折疊成一張不起眼的紙片，藏在任何地方。
這讓他擁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可以像個真正的“人”一樣，混跡在城市之中，而不必擔心自己這具紙人身軀被人發(fā)現(xiàn)。
冰冷的屏幕亮起，幽幽的光映在他沒有血色的臉上。
他打開了江州本地的新聞和論壇。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無數(shù)信息流淌而過。
“城西老城區(qū)改造項目啟動……”
“知名企業(yè)家李宏達先生將于明日蒞臨我市……”
“警方提醒：近日有不法分子利用AI換臉技術進行詐騙……”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則演出信息上。
【今夜，北辰體育館，‘天鵝之死’——大夏頂級芭蕾舞團‘紅舞鞋’巡演江州站！】
下面配著一張巨大的宣傳海報，以及一個醒目的數(shù)字：現(xiàn)場座位超過一千二百個。
北區(qū)，體育館。
足夠大的封閉空間，足夠多的觀眾。
一個完美的舞臺。
楚江的嘴角，無聲地向上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這里了。
選定了今晚的“演出”地點后，他又順手在網(wǎng)絡上搜索起昨晚的關鍵詞。
“紙人出殯。”
“壽材鋪詭事。”
很快，相關的詞條就跳了出來，熱度不低，甚至已經(jīng)擠進了同城熱搜榜的前五十。
他點開一個播放量最高的視頻。
那是一段直播錄像。
畫面昏暗，伴隨著錄像者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變了調的尖叫。
鏡頭中，那支由他親手扎出來的出殯隊伍。
正邁著整齊劃一，卻又僵硬詭異的步伐，沉默地走向遠方。
紙錢紛飛，嗩吶凄厲。
那股子陰冷、死寂的氛圍，即便隔著屏幕，也仿佛能滲透出來。
評論區(qū)里吵成了一片。
“臥槽！這是什么恐怖片拍攝現(xiàn)場嗎？也太逼真了吧！”
“假的吧，現(xiàn)在的AI技術都能做到這種程度了，特效而已，別自己嚇自己。”
“樓上的你仔細看那個紙人的關節(jié)，那根本不是CG能做出來的質感！”
“而且你們聽那個嗩吶聲，我爺爺就是吹這個的，他說這調子叫《哭喪》，是專門送橫死之人的！”
“別的不說，大半夜看到這個，我直接把手機丟出去了，現(xiàn)在正趴在床底下找……”
楚江面無表情地翻看著。
官方似乎并沒有對這些視頻進行大規(guī)模的限制。
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大部分人將其當成一個制作精良的恐怖短片，或者是一場博人眼球的惡作劇。
這種半信半疑的態(tài)度，恰恰是恐懼發(fā)酵的最好溫床。
它會在人們的獵奇心理和口耳相傳中，不斷擴散，持續(xù)不斷地為他提供養(yǎng)料。
恐懼，并不一定需要人們完全相信。
只需要在他們心里，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就夠了。
楚江收起手機，從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夜風吹拂著他紙做的衣角，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新的狩獵，即將開始。
……
晚上九點。
江州北區(qū)，北辰體育館。
這座現(xiàn)代化的龐然大物，此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大夏最頂尖的芭蕾舞團“紅舞鞋”正在此地演出，經(jīng)典的劇目吸引了無數(shù)愛好者。
館內一千二百個座位，座無虛席。
楚江的身影，如同一道融于黑暗的鬼魅，無聲無息地抵達了體育館的側后方。
他抵達時，場館里正進行到第一幕的高潮。
激昂的交響樂伴隨著雷鳴般的掌聲，一陣陣地從厚重的墻壁后傳來，充滿了生命的熱烈與喧囂。
與他身上的死寂氣息，格格不入。
楚江繞到一處偏僻的小門，來到了工作人員通道。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人正靠在墻上，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耳機里傳出嘈雜的音樂聲。
楚江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淡淡的殘影，橫掌打向年輕保安。
保安甚至沒來得及抬頭。
只感覺脖頸后方傳來一陣輕微的涼意，像是有片落葉拂過。
隨即，他眼前一黑，身體便軟軟地癱倒下去，手機從手中滑落，屏幕上花花綠綠的視頻還在繼續(xù)播放著。
楚江伸手扶住了他，將他輕輕靠在墻角，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整個過程，沒有發(fā)出一絲多余的聲響。
楚江推開門，閃身而入，進入了后臺。
后臺是另一番景象。
緊張而有序的忙碌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穿著各色服裝的舞蹈演員和舞臺監(jiān)督行色匆匆，空氣中彌漫著汗水、松香和化妝品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布景道具被推來推去，粗重的電纜像黑色的巨蟒般盤踞在地上。
沒人注意到，有一個不屬于這里的人悄無聲息地混了進來。
楚江像個幽靈，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很快便找到了一個閑置的、足夠寬敞的活動間。
房間里只有幾排鐵皮柜子和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楚江反手鎖上門，然后從懷中取出一疊疊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將紙片隨手一揚。
嘩啦啦——
二十余疊紙片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在空中自行舒展開來。
房間里響起一陣陣密集的的紙張摩擦聲。
那些平面的紙片，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開始自動卷曲、拼接、成型。
它們在地上立起，先是軀干，然后是四肢，最后，一顆顆面無表情的頭顱展開。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
二十具身穿各色古樸服飾的紙人，便整整齊齊地站在了楚江的身后。
它們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仿佛一群等待君王檢閱的死士。
落地鏡中，清晰地映出了這詭異的一幕。
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和他身后那支沉默而龐大的紙人軍隊。
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就在這時，館內的廣播響起，提示第三幕演出即將開始，請所有演職人員就位。
楚江隨手從墻角的置物架上，拿起一本制作精美的演出宣傳冊。
他隨手翻了翻。
指尖在第七幕的介紹上，停了下來。
【第七幕：血嫁衣】
那是一個帶有恐怖元素的聲光電沉浸式舞臺劇。
旁邊還配著舞臺效果的渲染圖，以及舞蹈演員的定妝照。
效果圖上，整個舞臺都被浸染在一種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紅光之中，氣氛詭譎而壓抑。
定妝照上的女演員，則穿著一身破碎的、染著大片暗紅色的芭蕾舞裙。
臉上畫著夸張的、帶有裂紋的小丑妝，眼神空洞，姿態(tài)扭曲，宛如一具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看到這里，楚江的臉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血嫁衣？
提線木偶？
這可真是太巧了。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刻意營造恐怖的氛圍。
這個劇團已經(jīng)主動為他搭好了一個完美的戲臺。
一個嶄新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楚江要做的，不再是單純的闖入和驚嚇。
他要……加入這場演出。
讓藝術的恐怖，變成真實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