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安。”陳致和的聲音緩和了幾分。
范無安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很奇特,瞳孔是純粹的墨色,深邃得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總隊長。”他的聲音,像是兩塊陳年古玉在相互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
“紙人詭的行動軌跡,從西部,到昨夜的中部七城。“
“很明顯,它的下一個目標,會是東部沿海的城市。”陳致和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里是我大夏的經濟命脈,絕不容有失。”
“我需要你走一趟。”
范無安沒有絲毫猶豫,緩緩站起身。
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
“我去哪里等它?”他問道。
陳致和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手指在東部沿海的區域緩緩劃過,最終,點在了一個光芒璀璨的城市上。
“申州。”
“那里是東部最繁華的國際都市,人口密度最大,最適合制造大規模恐慌。”
“如果我是它,我一定會選那里,作為下一場演出的舞臺。”
范無安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我會處理好的。”
說完,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朝著會議室外走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會議室里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所有分部負責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因為他們知道。
只要這位“判官”出手。
無論是人,還是詭,都不可能從他手上逃脫。
......
與此同時,大夏東面,隔海相望的櫻花國。
花都,千代田區,永田町。
此地乃櫻花國之中樞,氣運匯聚之地。
神道廳的總部,便坐落于此地一棟外表現代,內里卻暗藏乾坤的大樓之內。
大樓入口處沒有尋常的招牌,只有一座由千年樹齡的“神代杉”打造的鳥居.
上面纏繞著粗大的注連繩,懸掛著數枚“紙垂”,無形中隔絕了內外氣場,將凡俗的塵囂與此地的肅殺分割開來。
頂層,一間名為“天照閣”的會議室。
整個房間以古樸的原木色為主調,地面鋪著厚重的榻榻米,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黑色巖板長桌。
桌面上光可鑒人,隱隱倒映出天花板上由無數符文構成的巨大“八咫鏡”圖樣。
神道廳總長,犬養載眾,端坐于主位。
他身穿傳統的黑色紋付羽織袴,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癯,雙目微闔,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但若有精通望氣之術的人在此,便能看到他頭頂三尺之上,有一只無形的白色天狐虛影,正慵懶地搖晃著九條尾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壓。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分割成數十個小窗口。
每一個窗口都是櫻花國各縣特異課的負責人,他們無一例外,盡皆正襟危坐,神情恭敬。
“海道地區,已確認‘雪女’的活動范圍被成功壓制在定山溪谷之內,未曾外泄一絲寒氣。”
“花都地區,‘百鬼夜行’的傳說路線已布下三十六重結界,由賀茂、安倍兩家陰陽師輪流值守,萬無一失。”
“八國地區,‘犬神’一脈已被安撫,獻祭儀式順利完成。”
匯報聲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與大夏那邊焦頭爛額、疲于奔命的混亂景象截然不同,櫻花國的詭異事件,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更像是一種需要定期維護的“自然現象”,而非足以顛覆秩序的“災難”。
犬養載眾聽完所有匯報,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與自得。
“諸君,辛苦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在人的靈魂中響起。
“我櫻花國,自神武天皇開國以來,便與八百萬神明、妖鬼共存。我等之法,非是斬盡殺絕的霸道,而是調和陰陽、維系平衡的王道。此乃神道之精髓,亦是我等能安享太平的根本。”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
“反觀對岸的大夏,自詡地大物博,卻不懂敬畏天地。他們對待‘詭’,只有粗暴的封鎖與獵殺,視之為寇仇。”
“殊不知,堵不如疏,殺之不絕,春風再生。如今一場小小的紙人詭,便攪得他們天翻地覆。”
會議室內的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都流露出與有榮焉的神色。
“區區紙人詭,我縣里一個初級陰陽師就能解決吧。”
“贊同,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御鬼?旁門左道罷了。”
就在這時,坐在犬養載眾下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忽然開口了。
此人名為松下九流,是特異課的實際總負責人,也是犬養載眾最得力的心腹。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精明的商人。
但鏡片后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卻暴露了他豺狼般的野心。
“總長大人所言極是。”松下九流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暗藏鋒芒。
“大夏如今內亂不止,詭殺隊自顧不暇,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依我之見,那紙人詭能以一己之力,將大夏攪成一鍋亂粥,其本身必有驚人之處。”
“若能將其捕獲,解析其能力,對我神道廳而言,不啻于得到一件強大的神器。“
“縱使沒有得到紙人詭,捕獲些其他詭也是好的。”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大夏的詭,狂暴而原始,就像未經雕琢的璞玉。”
“若能以我櫻花國之陰陽秘術將其‘馴化’,必能讓我等的實力,再上一個臺階。”
“屆時,或許連傳說中的‘高天原’,我等亦可一窺究竟。”
“火中取栗嗎?”犬養載眾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松下君,你的膽子,還是這么大。”
松下九流再次躬身,鏡片反射著寒光:
“富貴險中求。更何況,如今的大夏,對于我等而言,并非龍潭虎穴,反倒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犬養載眾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冰冷的巖板桌上輕輕敲擊著。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良久,他笑了。
“也好。既然他們院中起火,我們不妨就去添一把柴,順便撿些寶貝回來。”
犬養載眾的目光落在松下九流身上。
“此事,就由你全權負責。人手、物資,皆由你調配。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總長示下!”松下九流精神一振。
犬養載眾一字一頓地說道:
“要振奮我櫻花國國威,在國際上好好亮個相,讓世界看看,時代變了。”
“哈伊!”松下九流重重頓首,臉上露出了得償所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