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地喘息著。
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從胸腔里炸開。
剛才在那間屋子里，他感覺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個人。
而是在面對一尊端坐于幽冥深處的邪神。
那股氣息，陰冷、枯敗，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威壓，就足以將他的三魂七魄徹底凍結(jié)。
太強(qiáng)了。
強(qiáng)到令人絕望。
楚河毫不懷疑，那位黃袍主教的道行，恐怕已經(jīng)不遜色于自己的師父。
一個主教的實(shí)力就如此強(qiáng)大，更何況他背后還有整個黃仙教。
看來想硬來是不現(xiàn)實(shí)的了。
他緊緊攥著手中的玉扳指，那熟悉的清涼氣息，讓他紛亂的心神稍稍安定下來。
必須冷靜。
家人還在這里，還有那些被蒙騙的普通人。
他不能就這么一走了之。
但也不能白白送死。
楚河的目光，在四周的建筑上飛快地掃過。
這座山城，處處透著詭異。
他必須先弄清楚，這新桃源，這黃仙教，究竟是個什么來路。
想到這里，楚河悄然轉(zhuǎn)身，避開巡邏的教眾，閃身進(jìn)入了一條僻靜的巷道。
他從懷中摸出手機(jī)。
屏幕亮起，信號格竟然是滿的。
楚河心中一動。
這片隔絕一切超凡力量的濃霧，竟然沒有阻擋凡俗的信號。
這也是黃仙教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讓這些家人不斷地把親戚朋友也拉到新桃源來。
楚河沒有絲毫猶豫，迅速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
“喂？”
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wěn)如山的中年男人聲音。
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鎮(zhèn)定力量，如洪鐘大呂，瞬間驅(qū)散了楚河心中殘余的恐懼。
“師父，是我。”
楚河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師父，似乎察覺到了他語氣的異常。
“我進(jìn)了一個叫新桃源的地方，這里被一個叫黃仙教的組織控制著……”
楚-河用最快的語速，將自己的遭遇，以及對那位黃袍主教實(shí)力的判斷，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聽筒里滋滋作響，仿佛鬼魅的低語。
楚河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去。
連師父都感到棘手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師父才重新開口，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黃仙教，沒想到，這群陰溝里的老鼠，竟然還沒死絕。”
“師父，他們究竟是什么來路？”
楚河追問道。
“一群瘋子?！?/p>
師父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憚。
“他們和你我這種煉氣修身的陽宗正統(tǒng)不同，也和那些駕馭詭異的御詭者不同。”
“他們走的，是上古傳承下來的左道旁門——香火成神道?！?/p>
“香火成神道？”
楚河的眉頭緊緊皺起，這個名詞，他聞所未聞。
“不錯。”
師父解釋道。
“簡單來說，就是竊取眾生愿力，掠奪他人魂魄，以香火為柴，點(diǎn)燃自身神火，最終將自己煉成一尊偽神?！?/p>
“此法歹毒至極，有傷天和，早在數(shù)百年前就被我陽宗與玄宗聯(lián)手剿滅，沒想到竟還有余孽存世。”
“他們的實(shí)力，比不上陽玄兩宗，但底蘊(yùn)同樣深厚，手段更是詭異莫測，防不勝防?！?/p>
師父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楚河的心頭。
“師父，我哥哥被他們洗腦了，還有很多無辜的人，求您救救他們！”
楚河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胡鬧！”
師父的語氣陡然嚴(yán)厲起來。
“你以為那是菜市場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遇到的那個主教其實(shí)力便已不在我之下。其上的大主教，乃至傳說中的黃仙，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事，必須從長計(jì)議，不可魯莽行事！”
師父的呵斥，如一盆冷水，澆醒了楚河。
他知道，師父說的是對的。
“那你立刻想辦法脫身，先回宗門，把這里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p>
“記住，千萬不要再招惹他們，那群瘋子，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師父最后叮囑道。
“是，師父?！?/p>
楚河艱難地應(yīng)了一聲。
掛斷電話，他抬頭望向這座山城。
夜色下，萬家燈火璀璨如星，看上去一片祥和。
可如今在他眼中，這片樂土，卻比任何厲詭復(fù)蘇的絕地，都要來得恐怖。
每一盞燈火背后，都是一個即將被啃噬的靈魂。
……
與此同時。
新桃源的另一端，一處居民區(qū)的陰影角落里。
楚江的身影，如同墨汁般從黑暗中滲透出來。
他的腳下，躺著一個穿著巡邏隊(duì)制服的男人。
男人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楚江伸出蒼白的紙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灰敗、死寂的氣息。
他將指尖，輕輕點(diǎn)在巡邏隊(duì)員的眉心。
“關(guān)于我的一切，你都忘了?！?/p>
冰冷的聲音落下。
巡邏隊(duì)員眼中的恐懼迅速褪去，變得茫然、空洞。
片刻之后，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疑惑地?fù)狭藫项^。
“他娘的，怎么在這睡著了？真是奇了怪了?！?/p>
他嘟囔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繼續(xù)哼著小曲巡邏去了。
陰影中，楚江猩紅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已經(jīng)是他今晚處理掉的第五個人了。
通過對這些外圍人員記憶的搜刮，他對這個所謂的新桃源，已經(jīng)有了更深層次的認(rèn)識。
這里，根本不是什么樂土。
而是一個由黃仙教精心打造的祭壇，一個巨大的人類牧場。
生活在這里的數(shù)十萬普通人，都是被圈養(yǎng)的牲畜。
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信仰與虔誠，甚至他們死后的魂魄，都會被轉(zhuǎn)化為一種名為香火愿力的東西，源源不斷地供給給那高高在上的黃仙。
只是這些人都完全被黃仙教洗腦了，反倒覺得這是一種奉獻(xiàn)。
而黃仙教的正式教徒，大約有三百人。
這些人，是牧場的看守，也是分享祭品的豺狼。
他們并非御詭者，而是通過一種請神上身的儀式，獲得種種匪夷所思的力量。
至于那最核心的，被所有人尊為神明的黃仙……
這些外圍人員的記憶中，沒有任何具體的信息。
他們從未見過黃仙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位大人，是無所不能的神。
“看來，想挖出根子，還是得找一條大點(diǎn)的魚。”
楚江喃喃自語。
他的目光，投向了山城最高處，那片燈火最為輝煌的建筑群。
那里，是黃仙教的核心區(qū)域。
是主教和正式教徒們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