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榕樹,起碼有十幾層樓那么高,樹冠如同一把撐開的巨傘,籠罩了方圓近百米的范圍。
它的樹干,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干涸的血液浸泡了千百年。
無數(shù)條粗壯的氣生根,從枝干上垂落下來,扎進下方的泥土里,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fēng)的根林。
那些氣生根,并不像正常的植物根莖。
它們表面光滑,泛著一種蒼白肉質(zhì)的色澤,還在微微地蠕動著,像是一條條倒掛的巨蟒。
而在這些蠕動的氣生根之間,赫然掛著一具具早已被吸干了血肉的干尸。
有人類的。
也有各種動物的。
他們就像風(fēng)干的臘肉一樣,隨著沼澤中吹過的陰風(fēng),輕輕搖晃。
這里,就是S級詭異,【血榕】的巢穴。
楚江剛一踏入這片區(qū)域,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領(lǐng)域之力,將自己籠罩。
腳下的泥土,仿佛活了過來,變得柔軟而粘稠,像是一張巨大的嘴,要將他吞噬進去。
空氣中的腥臭味,也陡然濃烈了十倍不止。
那氣味中,夾雜著一股強烈的精神污染。
普通人只要聞上一口,立刻就會陷入癲狂,主動走向那血榕,成為它的養(yǎng)料。
“嘶嘶——”
地面上,一條條血紅色的根須,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閃電般地纏向楚江的雙腳。
楚江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些根須在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卻仿佛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可怕屏障,驟然停滯在半空中。
緊接著,根須的前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敗、枯萎。
【冥化】的力量,無聲無息地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外擴散。
那是屬于更高位格的碾壓。
“嗚——”
似乎是察覺到了入侵者的不好惹,整株血榕,都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如同風(fēng)吹過破舊風(fēng)箱般的嗚咽。
剎那間,風(fēng)云變色。
整片沼澤的瘴氣,都開始瘋狂地向著此處匯聚。
那些懸掛在氣生根上的干尸,雙眼齊齊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然后張開嘴,發(fā)出了無聲的尖嘯。
一股磅礴的怨念,混合著濃郁的血煞之氣,化作實質(zhì)的沖擊波,轟然砸向楚江。
這是【血榕】吞噬了無數(shù)生靈后,積累的力量。
S級詭異的全力一擊!
足以輕易撕碎任何一支裝備精良的詭殺隊小隊。
然而,楚江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樹冠,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還不錯。”
一聲更加尖銳、更加憤怒的咆哮,從血榕巨大的樹干深處爆發(fā)出來。
“嗚——!!!”
整片黑水沼,都為之震動。
沼澤的泥水開始劇烈翻涌,如同沸騰的開水。
無數(shù)隱藏在水下的血色根系,在這一刻盡數(shù)破水而出,化作漫天狂舞的血色觸手,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抽向楚江。
每一根根系,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其上附著的濃稠血煞之氣,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道暗紅色的殘影。
與此同時,那些懸掛的干尸,眼中的紅光暴漲。
它們身上的皮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剝落,所有的精華都順著氣生根,被瘋狂地抽取,匯入血榕的本體。
這是在獻祭!
獻祭掉所有積攢的存糧,換取最巔峰的爆發(fā)!
血榕那暗紅色的樹干,顏色變得愈發(fā)深邃,仿佛有真正的血液要在其中流淌出來。
一股比剛才強大數(shù)倍的精神沖擊,再次凝聚成形。
這一次,不再是無形的沖擊波。
而是在楚江的面前,憑空幻化出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可怕幻象。
無數(shù)殘缺不全的怨魂在其中哀嚎、掙扎,伸出慘白的手臂,要將他也拖入這無邊的地獄。
S級詭異,拼盡全力的一擊。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御詭者心神失守的恐怖景象,楚江操控的紙人,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緩慢。
但隨著他手掌的抬起,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開始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那是一種死亡的氣息。
一種萬物終結(jié),歸于寂滅的枯寂。
【冥化】。
灰白色的氣息,如同漣漪般擴散。
所過之處,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最先接觸到這股氣息的,是那片尸山血海的幻象。
怨魂的哀嚎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翻涌的血海,瞬間凝固,然后迅速褪色,從鮮紅變成暗紅,再變成灰白。
最后,嘩啦一聲,整片幻象,如同被風(fēng)化的沙雕,徹底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灰白色紙屑。
精神攻擊,被輕而易舉地破除。
緊接著,那漫天抽來的血色根須,也一頭撞進了【冥化】的范圍。
“滋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
仿佛燒紅的烙鐵,被猛地按進了冰水之中。
那些堅韌無比,足以洞穿鋼板的根須,在接觸到冥化氣息的瞬間,前端便迅速變得干枯、脆弱。
生命力,被強行剝奪。
血肉的質(zhì)感,被轉(zhuǎn)化成了冥紙的質(zhì)感。
只是短短一秒鐘的接觸,數(shù)十根粗壯的根須,便齊齊從中斷裂,無力地墜落在地,摔成了滿地的紙片。
“嗚……?”
血榕的咆哮聲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困惑與驚懼。
它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為何會擁有如此霸道、如此不講道理的力量。
那不是能量層面的對抗。
而是一種更高位格的,法則層面的碾壓。
楚江沒有給它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抬起的右手,五指張開,然后輕輕向下一壓。
“領(lǐng)域,展開。”
【紙域】!
轟!
以他為中心,那灰白色的枯寂,猛然向外擴張。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無息的侵蝕。
而是狂暴的,毀滅性的轉(zhuǎn)化。
腳下的泥土,失去了水分,失去了顏色,變成了一張張層層疊疊的粗糙草紙。
周圍遮天蔽日的喬木,樹皮開裂,枝葉凋零,轉(zhuǎn)瞬間化作了一株株形態(tài)各異的紙樹。
就連空氣中彌漫的瘴氣,也在這股力量下被同化,變成了飄蕩在空中的灰色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