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無安的聲音里,充滿了對陰宗的信賴,那是大夏所有官方御詭者,對那個傳說中組織的本能仰望。
陳致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燈火璀璨的京州夜景。
這座不夜城,在普通人眼中是繁華與安寧的象征。
但在他眼中,每一片陰影里,都可能潛藏著擇人而噬的恐怖。
“無安。”
陳致和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和沙啞。
“你成為御詭者多久了?”
范無安愣了一下,不明白總隊長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但他還是立刻立刻回答道:
“報告總隊長,四年零七個月。”
“四年……”
陳致和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久遠的過去。
“那你有沒有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像一個人?”
范無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每個御詭者都無法避免的事情。
陳致和沒有回頭,卻仿佛看到了他的一切反應。
“駕馭詭異,本質上是一種平衡。用自己的理智,去壓制詭異的瘋狂本能。但這種平衡,是會隨著時間慢慢傾斜的。”
“詭異的力量會侵蝕你,改變你,讓你變得冷漠、偏執、嗜血……直到有一天,你不再認同自己人類的身份。”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范無安的心頭。
“我們這些后天的御詭者尚且如此,你覺得那些從幾百年前就已經成為超凡存在,并且繁衍了十幾代的陰陽兩宗,他們心里,還當自己是人類嗎?”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范無安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那兩個高高在上的存在。
“陽宗,看似站在臺前,與黃仙教那種邪教組織戰斗,是為了解救被蠱惑的百姓嗎?”
陳致和的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冷笑。
“不,他們只是不希望看到另一股不受控制的勢力,在大夏的地盤上變強而已。”
“至于陰宗……”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他們更加神秘,也更加可怕。大夏境內多少S級,甚至SSS級的詭異事件,他們明明翻手就可鎮壓,卻始終選擇袖手旁觀,冷眼看著一座座城市變成人間煉獄。”
“他們就像高居云端的神祇,漠然地俯瞰著人間的一切,或許在他們眼中,我們這些凡人的生死掙扎,不過是一場無趣的戲劇。”
“亦或者,他們的所求更加大,甚至于這些詭異,就是他們搞出來的。”
陳致和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直視著范無安。
“所以,無安,記住我的話。”
“我現在對他們一點信任都沒有,我只覺得他們可怕。”
“大夏最終能依靠的,只有我們自己。”
“就讓他們去和紙人詭纏斗吧,我們就不摻和了。”
范無安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申州,紙人鋪。
楚江的意識,從千里之外的湘州抽離,回歸本體。
那具偽裝成驢友的紙人傀儡,在完成了收容血榕的任務后,便重新找了個隱蔽的角落,靜靜地躺下。
再次化作一具平平無奇的垃圾,等待楚江下一次的降臨。
楚江緩緩睜開眼,幽深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瀾。
他的意念,沉入了自身的【紙域】之中。
此刻的紙域,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個只有灰白二色,單調死寂的紙質世界,此刻多出了許多詭異的色彩。
地面上,無數暗紅色的紙質根須,如同交錯的血管網絡,蔓延至領域的每一個角落。
它們微微蠕動著,散發著吞噬生機的邪惡氣息。
這是來自【血榕】的力量。
在紙域的半空中,懸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沉重無比,讓整個領域的空間都變得粘稠而壓抑,仿佛隨時都會有萬鈞之力從天而降。
這是【詭壓人】的力量。
而在那些暗紅色的根須縫隙間,還生長出了一簇簇漆黑如墨的紙質小草。
它們散發著枯敗與腐朽的氣息,任何靠近它們的紙質物質,邊緣都會迅速變得焦黑、脆弱。
這是【黑枯草】的力量。
三種不同詭異的力量,被完美地融入了紙域之中,讓這座原本只有形態變化的領域,擁有了真正的殺伐之力。
領域的上限,得到了極大的增強。
楚江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又上了一個臺階。
但……
還不夠。
遠遠不夠!
一想到那個盤踞在大夏暗影中的龐大勢力,楚江的心中就升起一股強烈的緊迫感。
陰宗收容了排行榜第一的冥河和第二的魂詭。
而自己,位列第三。
再加上林婉傳來的情報,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是陰宗的下一個目標。
他必須在陰宗真正找上門來之前,擁有足以掀翻棋盤的力量。
楚江的意念,再次沉入那份血紅色的榜單。
【第四名:夢魘。狀態:活躍中。危害等級評估:SSS。】
【第五名:鬼嫁衣。狀態:活躍中。危害等級評估:SS+。】
……
他的目光,在榜單上緩緩移動,篩選著下一個獵物。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第四名的位置上。
夢魘。
一個SSS級的恐怖存在。
它的能力,是入侵夢境,顛倒現實。
這是一種極為棘手,也極為詭異的力量。
物理層面的防御,對它幾乎無效。
它能讓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這樣的力量,正是楚江所欠缺的。
他現在的能力,大多偏向于物理攻擊和領域壓制。
唯一一個【歲月史書】,對同級別的對手效果也不大。
面對這種能直接作用于精神和靈魂層面的詭異,正好可以彌補他的短板。
“就你了。”
楚江的意念,鎖定了這個目標。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紙人鋪內響起,冰冷而漠然。
“林婉。”
下一秒。
林婉的意識與他鏈接:
“主人,有何吩咐?”
楚江沒有看她,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在凝視著遙遠時空中的某個獵物。
“幫我查一查夢魘的全部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