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從他靈魂的最深處,猛然爆發出來。
那是屬于詭異核心的自我保護!
嗡——!
楚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迷茫與眷戀,瞬間被無盡的冰冷與漠然所取代。
他停下了腳步。
拉著他的王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疑惑地回過頭。
“怎么了?”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陽光燦爛的笑容。
但在楚江此刻的眼中,那張笑臉,正在一點點地扭曲,融化。
周圍的世界,也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溫暖的陽光,變成了慘白的冷光。
朗朗的讀書聲,變成了無數怨魂的尖嘯。
紅磚教學樓,墻皮剝落,露出了下面蠕動的血肉。
整個世界,如同一幅被潑了水的油畫,色彩混雜,線條扭曲,變得猙獰而可怖。
【紙域】,自動展開。
轟!
灰白色的枯寂,以楚江的身體為中心,狂暴地向外擴散。
與這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世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法則層面的無聲侵蝕與對抗。
灰白色的紙域,所過之處,一切扭曲的色彩都被強行抹除。
融化的笑臉,凝固成了慘白的紙面具。
蠕動的血肉墻壁,被轉化成了一張張層疊的粗糙草紙。
怨魂的尖嘯,戛然而止,化作紙灰飄散。
但這里,畢竟是【夢魘】的主場。
整個夢境世界,就是它的詭域。
幾乎在紙域展開的瞬間,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對楚江發起了瘋狂的反撲。
地面裂開,伸出無數只由純粹的恐懼概念構成的慘白手臂,抓向楚江。
天空之上,浮現出楚江前世所有的親人、朋友、同僚的面孔。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怨毒與憎恨的表情,發出無聲的詛咒。
那是他心中最深處的愧疚與遺憾。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御詭者心神崩潰的景象,楚江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冥化】!
更加深邃的死亡氣息,融入了紙域之中。
那些由恐懼概念構成的手臂,在接觸到冥化氣息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潰散。
天空中那些怨毒的面孔,也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然后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
這些手段對人來說效果絕佳,但楚江現在已經是詭異了。
不過夢魘的攻擊,無窮無盡。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楚江的腳下,場景再次變換。
他出現在了前世犧牲的那間廢棄工廠里。
那個背叛他的隊友岑念,正站在他的面前,手上握著一根細長的銹鐵釘,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無數黑色的肉芽,從四面八方涌來,要將他再次吞噬。
這是在復刻他死亡時的場景,企圖引動他內心最根本的恐懼。
下一刻,畫面切換到新桃源。
他的家人靈魂正在燃燒,正在被作為祭品獻祭給黃仙。
父母發出凄厲的尖叫聲:
“兒啊,快救救我!”
哥嫂渾身浴火,眼神里盡是痛苦之色。
小侄子也嚎啕大哭,求他救命。
但楚江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紙域中,無數暗紅色的紙質根須破土而出,瘋狂生長,將那些襲來的黑色肉芽盡數纏繞、吞噬。
血榕的力量,在紙域中得到了完美的展現。
兩個詭域,在瘋狂地互相侵蝕,互相湮滅。
楚江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飛速地消耗。
而夢魘,在這片屬于它的世界里,仿佛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必須逼它現出原形!
楚江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的意念一動。
十個這段時間在非洲被他收容后,一直沒有動用過的詭異,從紙域的地面浮現出來。
這些詭異都是從那些圖騰戰士手中掠奪來的。
每一個,都蘊含著一股不算弱的詭異之力。
“獻祭。”
楚江冷漠地吐出兩個字。
那十件詭異道具,瞬間光芒暗淡,然后化作最精純的能量,盡數融入了腳下的紙域之中。
得到了這股龐大能量的補充,整個紙域都劇烈地沸騰起來。
地面上,無數的草紙沖天而起。
它們在半空中匯聚、壓縮、折疊。
最終,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沒有五官的紙人。
【紙蠱人偶】!
以詭異為祭品,制造出的,專門針對靈魂與概念存在的恐怖殺器!
人偶成型的瞬間,便化作一道灰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射向了這片夢境世界的本源核心。
“嘶——!!!”
一聲不似人類,充滿了痛苦與驚恐的尖嘯,響徹了整個夢境世界。
整個世界,開始劇烈地崩塌。
天空碎裂,大地沉陷。
在世界的中央,一團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由純粹的黑暗與扭曲光影構成的巨大陰影,被硬生生地從虛無中拽了出來。
它的表面,浮現出億萬張痛苦掙扎的人臉。
那個人偶,正死死地釘在它的核心之上,瘋狂地抽取著它的本源力量。
【夢魘】的本體!
楚江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就是現在!
“鎮!”
他意念一動。
整個紙域的力量,被催動到了極致。
遮天蔽日的蒼白大手,從天而降。
無數條血色紙根,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上。
黑色的霧氣,化作萬鈞重壓,轟然鎮落。
【詭扎紙】!
發動!
“不——!!!”
夢魘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但一切,都已無法逆轉。
在那股無法抗拒的折疊之力下,它那龐大而不定的身軀,被強行扭曲、壓縮、塑形。
最終,所有的光影與黑暗,都消失不見。
SSS級詭異,【夢魘】。
收容完畢。
夢境世界徹底破碎。
楚江的意識,回歸現實。
他依舊站在那盞昏黃的路燈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成了。
楚江的心中,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卻發現不對勁。
自己駕御的詭異里怎么沒有出現【夢魘】的詞條。
一個古老、中性,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卻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帶絲毫的憤怒與怨恨,反而帶著一種平等的,仿佛在商談的語氣。
“有趣,我想,我們可以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