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壓徹徹底底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碾壓!
楚江引以為傲的紙域,在冥河的力量面前,就像是孩童用沙子堆砌的城堡,被浪潮輕輕一卷,便轟然崩塌。
領域內的灰白之色,正在被那股渾濁的灰暗迅速同化、取代。
紙域的規則,正在被冥河的規則所覆蓋!
“看到了嗎?”
余方瀟的聲音,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漠,在楚江的意識中響起。
“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只是徒勞的掙扎。”
他緩緩抬起右手,朝著楚江的方向,虛虛一握。
“游戲,結束了。”
轟!
那條虛幻的冥河投影,瞬間暴漲,化作一道洶涌的灰色洪流,朝著楚江奔涌而來!
洪流所過之處,紙域的空間寸寸碎裂。
楚江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這具由特殊紙張構成的身體,與那冥河投影之間,產生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仿佛那條河,就是一切死物的最終歸宿。
一旦被卷入其中,他的這具本體,連同黑暗核心中的左秋鳴,都將被徹底沖刷成最原始的印記,永世沉淪!
“走!”
楚江的意念,在這一刻,終于爆發!
他不是要反擊。
而是要逃!
在親身體驗了冥河那無可匹敵的力量之后,他心中最后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煙消云散。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魂遷!
嗡!
就在那灰色洪流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剎那。
楚江盤坐在織布機上的身影,猛地一顫。
構成他身體的紙張上,那股靈動的、屬于楚江的意識,如同被瞬間抽離的燈芯,驟然熄滅。
他的身體,瞬間從一具活著的詭,變回了一具空洞的、沒有靈魂的紙人軀殼。
下一秒。
轟隆!
冥河洪流,勢不可當地淹沒了那臺織布機。
紙人軀殼連同那臺沉重的鋼鐵機器,在接觸到洪流的瞬間,便被分解、消融,連一絲一毫的殘渣都沒有留下,徹底歸于虛無。
洶涌的灰色洪流,去勢不減,直接撞穿了紡織廠的墻壁,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溝壑,一直延伸到數百米之外。
煙塵散去。
廢棄的紡織廠內,一片狼藉。
余方瀟緩緩放下手,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疑惑。
不對勁。
剛才那種感覺……
在擊中的前一瞬間,那只紙人身上的靈魂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
也不是被磨滅。
就是最純粹的,毫無征兆的消失。
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走到那片被冥河之力徹底抹除的空地上,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捻了捻。
沒有絲毫的靈魂殘穢。
干凈得就像是一張被徹底擦拭過的白紙。
“這是什么能力?”
余方瀟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縱橫這么多年,斬殺過的詭異不計其數,其中不乏一些擁有詭異保命手段的家伙。
但像這樣,能在他冥河之力的鎖定下,將自身核心意識瞬間抽離,并且不留下任何痕跡的能力,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逃遁秘術了。
這更像是一種無視空間與距離的轉移!
“有意思。”
余方瀟的嘴角,重新翹起,但這一次,笑容中卻帶上了幾分冰冷的殺意。
“看來,你這只小蟲子,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他收回了冥河的力量。
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緩緩退去。
他拿出那部特制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大長老。”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出了點小意外。”
電話那頭,大長老蒼老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滿。
“什么意外?”
“那只蟲子,跑了。”
余方瀟淡淡地說道。
“他有一種很特殊的逃遁能力,似乎可以無視空間阻隔,進行意識轉移。”
電話那頭沉默了。
顯然,這個消息也讓大長老感到了意外。
片刻之后,大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變得無比森然。
“你的意思是,你讓他從你眼皮子底下溜了?”
“可以這么說。”
余方瀟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不過,也并非全無收獲。”
“至少,我已經確定了他的能力類型。”
“我需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余方瀟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把宗門里的定空盤送過來。”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他還能往哪里跑。”
……
江州。
一間廢棄已久的出租屋內。
空氣里彌漫著厚重的灰塵和發霉的味道。
嗡!
空間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平靜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角落里的一具紙人顫抖了一下,站了起來。
楚江踉蹌一步,單手扶住布滿蛛網的墻壁,這才勉強站穩。
他的意識,依舊殘留著被那條渾濁冥河鎖定的恐怖感覺。
死亡、終結、沉淪……
仿佛靈魂都被浸泡在冰冷的尸水里,每一個念頭都變得遲滯而沉重。
直到此刻,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才緩緩退去。
劫后余生的慶幸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他大口地“呼吸”著,盡管他根本不需要呼吸。
這只是一種源自前世為人的本能反應。
“呼……”
楚江緩緩直起身,環顧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這是他生前在江州布置的眾多安全屋之一,隱蔽,且不起眼。
沒想到,死后竟真的派上了用場。
“你沒事吧?”
他在意識中問道。
剛才冥河洪流沖刷而過,雖然他及時發動了魂遷。
但作為寄宿在他核心中的存在,左秋鳴必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死不了。”
左秋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還帶著一絲后怕。
“但差一點,就真的要跟著你那具紙殼子一起歸墟了。”
“這小輩的實力絲毫不遜色于我全盛時期,那條河太霸道了。”
左秋鳴的聲音里,有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江沉默了。
他何嘗不是這么覺得。
在紙域被冥河之力侵蝕、覆蓋的那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絕望。
那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碾壓。
你的劍再鋒利,也無法斬斷流水。
你的城堡再堅固,也擋不住淹沒一切的洪水。
“余方瀟,陰宗執法長老……”
楚江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但更多的,是忌憚。
“他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這是楚江最想不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