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不再看他。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整個死寂的煉尸廣場。
遠(yuǎn)處,那一百名身穿櫻花國服飾的紙人傀儡,如同最忠誠的衛(wèi)士,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身上還沾染著陰尸腐臭的黑血。
楚江的意念,微微一動。
唰唰唰——
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一百名氣息冰冷的紙人,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折疊、扭曲。
他們的四肢、軀干、頭顱,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操控著,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迅速收縮。
不過眨眼之間。
一百名殺戮機(jī)器,全部變成了一百只巴掌大小的灰色紙鶴。
它們靜靜地躺在地上,仿佛從一開始,就是一堆無害的折紙玩具。
呼——
一陣陰風(fēng)吹過。
紙鶴,連同那些陰尸所化的紙屑,一同被卷起,在半空中盤旋飛舞。
最終,化作了漫天齏粉,消散于無形。
做完這一切,楚江的身影也開始變得虛幻。
他的身體,如同一張被投入水中的畫,色彩迅速褪去,輪廓變得模糊。
最終,也化作了一片飄散的紙屑,消失在了養(yǎng)魂殿前。
【魂遷】。
來時無聲,去時無影。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山谷,和跪伏在地,迎接新生的左秋鳴。
整個陰宗,在這一刻,已經(jīng)完成了權(quán)力的交接。
以一種最血腥,也最詭異的方式。
……
申州市,郊外。
一座廢棄的紡織工廠內(nèi)。
灰塵與蛛網(wǎng),是這里永恒的主題。
高大的廠房里,一排排生了銹的紡織機(jī),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窩在黑暗中。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機(jī)油與塵土混合的腐朽氣味。
一道身影,正盤膝坐在一臺老舊的織布機(jī)上。
正是楚江的本體。
嗡——
他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一抹幽光,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魂遷】歸來,陰宗的記憶與收獲,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
楚江攤開手掌。
三張嶄新的紙片,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張,畫著一個面容枯槁、身穿紫袍的老者,正是陰宗宗主趙無極。
另一張,畫著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那是執(zhí)法長老余方瀟。
而最后一張,也是最特殊的一張,上面畫的不是人,而是一條奔騰不息的黑色長河。
河水中,無數(shù)痛苦的臉在沉浮。
【冥河】!
大夏詭異排行榜第一的恐怖存在,如今,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楚江的指尖,輕輕拂過【冥河】紙片。
他能感覺到其中蘊(yùn)含的,那股磅礴如海的死亡與怨念。
這股力量,若是完全釋放,足以淹沒一座中型城市。
但此刻,它卻被完美地封印在這張薄薄的紙片之中,溫順得像一只綿羊。
這就是【詭扎紙】LV6的霸道之處。
無論你生前多么強(qiáng)大,多么恐怖。
一旦被扎成紙人,便只能淪為階下囚。
楚江將三張紙片收起。
陰宗之行,收獲遠(yuǎn)超預(yù)期。
不但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還得到了一整個陰宗作為棋子,更是將【冥河】這件大殺器收入囊中。
他的送葬名單上,又可以劃掉一個名字了。
……
西倫國,倫敦。
泰晤士河畔,薄霧彌漫。
一個穿著灰色風(fēng)衣,面容普通的東方男人,正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不急不緩地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游客,融入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沒有人注意到。
他的腳步,精準(zhǔn)得如同機(jī)械。
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更沒有人知道,在這副平凡的皮囊之下,是一具由紙張構(gòu)成的,冰冷的殺戮機(jī)器。
他是楚江散布在全球的千百個紙人之一。
代號73號。
他的任務(wù),不是制造大規(guī)模的恐慌,而是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搜尋并標(biāo)記那些深藏在城市陰影中的,“恐懼”的源頭。
73號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望向街角的一棟古老建筑。
那是一家私人博物館,招牌上的油漆已經(jīng)斑駁脫落,隱約能看出“奧斯頓珍奇藏品館”的字樣。
博物館大門緊閉,顯得格外冷清,與周圍繁華的商業(yè)街格格不入。
但在73號的感知中。
一股濃郁、粘稠,帶著絕望與瘋狂氣息的恐懼,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一般,從那棟建筑里,緩緩地滲透出來。
那是一種……即將成熟的果實(shí)的味道。
73號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露出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他收起雨傘,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郁的霧氣里。
而在世界的各個角落。
紐約的地下鐵,東京的深夜食堂,開羅的黃金市場……
無數(shù)個與他一樣的紙人,正在用同樣的方式,編織一張覆蓋全球的,無形的恐懼之網(wǎng)。
……
與此同時。
數(shù)萬米之上的平流層。
楚江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
他站在稀薄的云層之上,腳下是蔚藍(lán)色的星球弧面。
罡風(fēng)凜冽,足以撕碎鋼鐵,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他閉上眼睛,強(qiáng)大的感知,如同雷達(dá)般掃過整個世界。
櫻花國的內(nèi)亂已經(jīng)平息,八大家族元?dú)獯髠裣碌钠遄诱诎抵惺諗n權(quán)柄。
大夏的局勢,在陳致和的鐵腕下,暫時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米聯(lián)邦與西倫國,則在舔舐著“機(jī)械降神”事件帶來的傷口,同時,也在瘋狂地尋找著那個逃走的“神”的殘骸。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劇本,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
除了一個變數(shù)。
那個機(jī)械神。
楚江睜開眼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找不到。
那個東西,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fā)了一樣。
沒有留下任何詭異氣息,沒有留下任何靈魂波動。
就連小紅這種頂級的追蹤類詭異,也完全失去了目標(biāo)。
這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棘手。
那不是詭異。
它沒有怨念,沒有執(zhí)念,只是一堆由冰冷邏輯驅(qū)動的金屬。
一個試圖用“格式化”來“修復(fù)”世界的程序。
這種存在,恰好脫離了楚江目前所有能力的克制范圍。
必須找到它。
在它完全修復(fù)自己之前,徹底將它分解、吸收。
楚江心中閃過一絲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