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半是實情半是施壓,既說明了面臨的現實威脅,也隱晦地提醒對方,選擇在約旦談,也是在5C的保護能力范圍內——如果5C連在摩薩德監控下安全進入約旦都做不到,那后續的合作也就無從談起。
靳南的回答幾乎沒有猶豫,爽快得讓阿卜杜拉二世有些意外:“理解。安全第一。我們會派人過去。時間,地點,具體的會面安排,稍后我的聯絡官會與陛下指定的安全負責人對接。”
“好。” 阿卜杜拉二世最后說道,“我等你們的人。” 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也有一絲決絕。
“再見,國王陛下。”
“咔噠。” 電話掛斷。
阿卜杜拉二世緩緩將沉重的古董電話聽筒放回座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從胸腔深處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通話過程雖然短暫,但每句話都重若千鈞,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
一直屏息凝神旁聽的國防大臣奧隆格倫,此刻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臉上寫滿了震驚、憂慮和強烈的不贊同:“陛下!您……您真的決定要和5C傭兵團合作?這太……太冒險了!”
阿卜杜拉二世轉過身,臉上還殘留著通話時的緊繃,目光銳利地射向奧隆格倫:“怎么?你有意見?” 聲音不高,卻帶著國王不容置疑的威嚴。
“有!” 奧隆格倫挺直了腰板,決定直言進諫,這是他作為國防大臣和多年老臣的責任,“陛下,請恕我直言!以色列是虎狼之師,行事霸道。可這5C傭兵團,在國際上的名聲……也絕非善類!他們同樣是追逐利益、不擇手段的豺豹!”
“邦特蘭州那個大型天然氣田的事情,如今在國際上并非秘密——5C傭兵團利用其軍事影響力,強行介入,逼迫當地州政府放棄與其他資本的接觸,只能與他們指定的中企合作。這哪里是什么‘合作’?這分明是武裝干涉內政,是另一種形式的資源掠奪!”
他越說越激動,將心中積壓的對5C的不滿也傾瀉出來:“更何況,上次他們借道我國撤離,態度何其強硬?那根本不是請求,是帶著硝煙味的最后通牒!與這樣的組織進行涉及國家核心利益的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我們很可能趕走了一頭狼,卻引來了一頭更貪婪、更不受控制的獅子!”
阿卜杜拉二世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奧隆格倫說完,胸膛還在起伏,他才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嗯,你說的,都對。”
奧隆格倫一愣,沒想到國王會直接承認。
阿卜杜拉二世踱步到窗前,背對著奧隆格倫,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你說的風險,我都明白。5C的行事風格,我比你更清楚。他們不是慈善家,是世界上最頂級的戰爭承包商,追求利益最大化是他們的本能。”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峻而現實:“但是,奧隆格倫,你想過沒有?他們想要‘強行介入’,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施加影響力……前提是什么?”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前提是,他們得先幫我們把戈爾凈農場從以色列軍隊手里奪回來!得先幫我們實際控制了那座價值1600億美元的鋰礦!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他們拿什么來‘介入’?控制空氣嗎?”
奧隆格倫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阿卜杜拉二世繼續分析,邏輯清晰得像在剖析一場戰役:“所以,和他們合作,無論最終協議里他們要求什么比例的分成,或者附帶什么條件,至少,我們得到了最關鍵的、我們靠自已永遠得不到的東西——對鋰礦的實際控制權。”
\"而如果我們不和他們合作,以我們自已的軍事實力,再過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我們有希望把以色列的坦克從戈爾凈趕出去嗎?答案你我都清楚。”
他走近奧隆格倫,聲音壓低,卻更有力:“再看看邦特蘭的例子。沒錯,5C是強行介入了,指定了合作方。但你看最終的合作協議:中方企業只拿走20%的凈利潤,80%留在了當地,其中40%更是直接用于投資基建!”
“這比大多數歐美資本在非洲的‘掠奪式’開采模式,要好上太多!我們約旦未來開發鋰礦,必然也需要引入外資和技術,因為我們沒有相關經驗。在潛在的合作伙伴中,是選擇可能榨干利潤就走的歐美資本,還是選擇可能帶來更多長期利益和基建投入的東方資本?這筆賬,不難算。”
他總結道:“所以,奧隆格倫,我們現在沒有太多選擇,也沒有時間瞻前顧后。和5C合作,風險固然存在,但收益是確定且巨大的——我們至少能拿回礦產。”
“不和5C合作,我們連談判的籌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寶藏被奪走,國家尊嚴被再次踐踏。兩害相權,我們必須取其輕,兩利相權,我們必須搏其大!”
奧隆格倫聽著國王抽絲剝繭的分析,心中的抗拒雖然仍未完全消失,但理智告訴他,國王的判斷是目前局面下最現實、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選擇。
他臉上的激動逐漸平復,化為一種沉重的認同。他緩緩低下頭:“陛下……您分析得對。是我過于拘泥于對5C的惡感,忽略了現實的緊迫性和巨大的利益差距。”
阿卜杜拉二世拍了拍這位老臣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但眼神卻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凌厲的警告:
“奧隆格倫,你是除我之外,唯一知道這個決定的人。在5C的代表到來,正式協議簽訂并生效之前,這件事情,必須爛在我們兩個人的肚子里。絕對,不能向第三個人透露半個字!”
“無論是內閣同僚,軍隊將領,還是王室成員。這不是普通的軍事采購或外交磋商,這是可能引發地區地震的絕密行動。一旦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