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如此直接、強硬且毫不留情的回應,完全出乎了科羅拉多的預料。
他原以為對方至少會在“美國牽頭談判”這個提議上有所猶豫或討價還價,沒想到對方直接否定了談判的基礎,將矛頭直指以色列,并且隱隱有指責美國偏袒之意。
科羅拉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套職業外交官的從容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被一個私人武裝首領如此頂撞和教訓,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冒犯和惱怒,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帶上了明顯的威脅意味:
“靳南指揮官閣下,我希望您能認清當前的局勢和對話對象的份量,我想提醒您,也提醒5C傭兵團——我們美利堅合眾國,不是大不列顛,更不是印度。 我們希望您能充分理解這一點,并在做出任何可能產生深遠后果的決定前,慎重考慮。”
這番話已經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警告,潛臺詞再清楚不過:美國擁有遠超英國和印度的絕對實力,5C之前對付英印的手段,在美國面前行不通。
靳南陷入短暫的沉默,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他指尖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桌面的“篤篤”聲,清晰可聞。
壓力。
一股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壓力,隨著科羅拉多最后那句隱含威脅的話語,透過電線蔓延過來,籠罩在辦公室內。
靳南從不妄自菲薄,但也絕不盲目自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5C傭兵團的力量邊界。
美國,不是英國那個已經走下坡路的昔日帝國,也不是印度那個看似龐大卻效率低下的地區強國。
它是這個星球上唯一的超級大國,擁有無可匹敵的綜合國力、遍布全球的軍事基地網絡、領先世界至少一代的軍事科技、以及極其深厚的戰爭潛力和聯盟體系。
其軍事實力,尤其是遠程精確打擊能力、航母戰斗群力量和太空、網絡等新域戰力,對目前根基主要在非洲一隅的5C而言,構成了壓倒性的、代差級別的威脅。
如果美國鐵了心要摧毀埃爾馬安半島的515區基地,他們確實有能力在短時間內,以靳南目前難以完全防御的方式,例如大規模的隱身轟炸機突襲或飽和式遠程導彈打擊,將這片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心血化為焦土。
這一點,他必須清醒認識。
但是……
靳南敲擊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決絕。
正因為清楚美國的強大,才更不能在此時退縮。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著!
盯著5C如何應對這場自成立以來最嚴峻的外交和戰略壓力測試,如果因為美國的幾句威脅就畏縮不前,甚至背棄與約旦剛剛簽署的合約,那么5C辛苦建立起來的“絕對可靠”、“不畏強權”的金字招牌將瞬間崩塌。
剛剛開啟的“國家防務業務”將成為國際笑柄,不會有任何一個國家再敢將國家安全托付給一個會被大國輕易嚇退的傭兵組織。
頂住!
必須頂住!
這不僅是為了約旦的合同和戈爾凈的鋰礦,更是為了5C未來的生存空間和發展根基。
示弱,就意味著慢性死亡。
想通了這一點,靳南心中再無猶豫,反而升起一股迎難而上的悍勇之氣,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科羅拉多國務卿,我們5C傭兵團,很清楚貴國的強大。對于貴國所擁有的、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軍事力量,我們抱有充分的尊重和認知。”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像一把淬毒的軟劍,直指對方最顧忌的痛點:
“但是,也請貴國,以及您本人,同樣清楚地認識到一點——我們5C,是可以放棄軍事基地的。”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電話那頭的科羅拉多,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他當然聽懂了靳南這句話背后血腥而殘酷的潛臺詞:是的,你美國可以輕易摧毀我們在非洲的固定基地,用導彈和炸彈把我們表面的力量打回原形。
但是,5C的核心從來不是那些鋼筋水泥的跑道和機庫,而是人——是那群歷經百戰、精通各種殺戮技巧、擁有強烈復仇意志和高度組織紀律性的亡命之徒。
如果基地被毀,他們不會坐以待斃或解散,而是會化整為零,利用早已準備好的身份和渠道,像水銀瀉地一樣滲透進美國本土以及其全球利益的關鍵節點。
屆時,無休止的、防不勝防的暗殺、爆炸、網絡攻擊、關鍵設施破壞……雖然不足以摧毀美國這個巨無霸,但足以讓這個國家從上到下,從政要到平民,陷入永無寧日的恐懼和高度戒備之中,社會成本和安全代價將高昂到難以估量。
這是一種不對稱的、極端殘酷的報復威懾。
這種“光腳不怕穿鞋”的亡命徒邏輯,恰恰是擁有龐大固有資產和復雜社會結構的超級大國最為忌憚的。
科羅拉多毫不懷疑5C有能力、也有決心這么做。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這對一場高層通話而言,已經漫長得有些反常。
最終,科羅拉多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那隱隱的威脅和惱怒仿佛從未存在過,語氣變得異常輕快,甚至帶著一絲“友好”:
“靳南指揮官閣下,我想,我們這次通話是富有成效的,也是……愉快的。至少,我們彼此更加清晰地了解了對方的立場和底線,避免了因誤解而可能產生的悲劇,這本身就是外交的成功,不是嗎?”
靳南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冰涼的、了然的微笑。
對方服軟了,至少是戰術性的后退。
他也順勢下了臺階:“是的,科羅拉多國務卿。我也認為這是一次成功的、愉快的溝通。坦誠的交流總是有益的。”
“那么,期待我們未來或許還有對話的機會。再見,靳南指揮官閣下。”
“再見,科羅拉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