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烏云之中驚現無盡雷霆,七星匯聚之下,灌入極星之中,讓它明亮的仿佛一輪太陽。
隨后,一道劍罡自天邊而來,宛如倚天長虹,橫亙長安之上,與極星對峙,仿佛要劈開這輪驕陽,斬碎這漫天雷霆。
最終,星隕,云碎,可那道驚天動地的劍罡也在雷霆中化為漫天碎屑。
太陽重新出現,天地一片清明,人們看到一個雙臂頎長,宛如老猿般的老人靜靜懸浮于虛空,不久之后,他抬頭看向南方,似乎輕聲說了句什么,隨后,身體從下而上開始消散。
人們聽到他最后的聲音,是一聲充滿遺憾,愧疚,和無奈的——
蜀山啊……
貞觀六年七月十二,蜀山當代劍尊挑戰大唐國師袁天罡。
身隕。
呂默一生四戰,皆敗。
有人感慨,有人嘆息,但沒有過多反響。
畢竟呂默太沉默了,世人太少知道他的一切。
可惟有少數幾人才明白,呂默,天縱奇才,他在沉默中蘊養了極致劍道,若給他時間,或許不下于呂柯。
奈何,為了宗門,他來了。必死的挑戰。不論勝負,施展那一擊之后,他都會崩潰而亡,肉身,如何承載可誅仙的劍陣偉力啊。
一個沉默的悲情人物。
最終,也只有人嘆息著給出一句簡單評價。
同一日,大唐起兵了。
旌旗五萬,由李秀寧統帥,柴紹為先鋒,浩蕩啟程,兵鋒向南,風云激蕩。
蘭陵蕭家,也在起風云。
蕭家祠堂,族老會。
八大族老分列兩旁,近百位重要族人肅立其后。
正中央站著的,是柳如意,好像剛剛匯報完什么。
但此刻,眾神神色不一,有詫異者,有迷惑者,有震驚者,但更多卻是眼神透著某些詭異。只是無人開口,氣氛壓抑了已經有段時間。
終于,落針可聞的祠堂上首的兩名老者中右手邊那位緩緩出聲。
“如意啊,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柳如意神色陰冷:“但他首先是蕭家子孫,蕭家掌舵人。我蕭氏千年,不能因為父親一人優柔寡斷,甚至做出錯誤判斷而連累整個家族。”
老者凝視著她:“你可想好?”
柳如意斷然點頭:“父親面見家兄,心思恐已有變,請族老會當機立斷,撤銷其族長之位,改由二叔接任。晚輩此來,不僅代表自已的意思,也代宗門傳達宗主之意。宗主有言,蕭家,該變變了。”
那老者似頗為滿意:“嗯,識大體懂大局,不愧我蕭家后起之秀。”
這時候,右下方為首一個中年男子臉上露出桀驁與興奮之色,灼灼目光環視眾人,嘴角勾起,雖然沒說話,神態卻一副志得意滿。
這時候,左面那位閉目很久的族老卻緩緩睜開眼。
“此事大有不妥。遠秋執掌蕭家十八年,雖然才智武功皆不足,無甚建樹,但其人心性謹慎,從未出過大偏差,使得我蕭家平穩度過隋末之亂,安享十八年安靜時光,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功勛,要知道,蕭家很久沒有這么平靜了,在這十八年中,家族發展雖緩慢卻平穩,家業日益興旺,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能力。故此,老夫很難贊同輕易撤換蕭遠秋。”
中年男子頓時眉頭蹙起,眼底露出冷厲之色,但他還沒說話,右手老者已經開口。
“二族老所言,三弟也很難贊同。”
他環顧四周:“所謂世事多變幻,今時不同往日,李世雄心勃勃,欲碾碎世家唯我獨尊之意早已昭然若揭,我們再固步自封,不作出改變,很難應對突如其來的變化。難道二族老不見,五姓八閥皆在積極采取措施?他們都已經看到變化在即,若要維護我世家門閥地位和利益,聯合起來采取行動才是必然。”
他的話似乎得到了很多人認同,不少族人在點頭。
老者微微一笑,繼續道:“雖說蕭遠秋謹慎無大錯,但也過于平庸,性子搖擺不定。諸位當知,關鍵時期切忌優柔寡斷,昔年北齊之亂,故主高長恭因此落得何等下場諸位也都心里清楚。且搖擺不定者,必被各大世家抵觸,當大變來臨,我們能指望誰來幫襯?故此,本族老認為,遠秋已經不再適合擔任家主。”
這話博得了越來越多人的贊同。
觀眾人神色,老者顯得滿意。
“而遠冬,天賦奇才,本就是我等原本矚意之選,而今四十八歲已經盡得蘭陵王傳承,戰陣道大成,其性情果決,處事快刀亂麻,豈非正該上位統領蕭家。”
這些話當即就得到很多人附和。
“不錯,族老所言極是,當斷不斷自取其亂,蕭家該變變了。”
“是啊,家主性子確實糾結了些,眼看暗流涌動,還在瞻前顧后,遲遲不能拿出決斷,讓我等何去何從?”
“對啊,高長恭的事就是個例子……”
這時候,中年男子再度露出傲然之色。
眼看眾人紛紛響應,那三族老十分滿意,看向身旁老者。
“二族老,你看呢?”
二族老沉思片刻,環顧眾人。
“諸位都在說變,這變到底是什么?諸位可說的清楚?”
三族老眉頭一皺:“豈非很明顯,李世意欲去門閥,斷我們千年基業,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族老搖頭:“變,是必然,正如滾滾濁世,一代新人換舊人,一代新事替舊事,關鍵不在于變,而在于變得更好,還是更壞。選擇非常重要,但凡選擇錯誤,將萬劫不復。方才三老所言,故主高長恭,其實并非錯在沒有及時決斷,而是錯在選擇錯了。偌他當時選擇擁兵自重,北齊焉敢動之?”
這話同樣有道理,于是很多人又再度陷入思考之中。
二族老緩緩道:“選擇其實從來不易,若選擇站在大勢對立面,往往會被歷史洪流所淘汰,永嘉之亂后,我等為何南遷,豈非便是違背了當時歷史大勢?世家千年,何以永續傳承,這才是關鍵。”
三族老面色變冷:“二兄是說,李二鳳便是那大勢?要我們順從他的安排?那蕭家遲早被一口吞下,而分化之后其他世家勢力減弱,更難對抗,世家門閥遲早成為過去。”
二族老看他一眼:“慎言,那是當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