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沖動?！敝心昴腥瞬灰詾槿?，仍舊微笑：“腳下這個人還沒死，你確定要這么不顧一切地奔上來？”
雷萬鈞猛地站住腳步，姜樂也在他身后剎住了車。
我們幾個迅速往下看去，就見中年男人腳下的孫勘雖然渾身鮮血淋漓，但確實還活著，胸口一起一伏，眼睛也微微睜開，發(fā)出輕微的呻吟聲。
“……放了他！”雷萬鈞咬牙切齒，目光中噴出火焰。
“怎么說話呢？人在我手上，不得客氣點?。 敝心昴腥诵呛堑?，仿佛當做一場游戲，而他正是荷官。
“你到底是誰？”雷萬鈞的眼睛沉了下來。
“屠龍會，墨麒麟?！敝心昴腥说莱鲎约旱拿?，顯然和“五臺”“九華”一樣是個藝名，“聽說你二十年前是龍門商會第一高手……巧了，我也是屠龍會第一高手?！?
墨麒麟笑了起來，眉眼透著喜悅和期待：“所以，我想和你較量一番?！?
“好啊，來吧！”雷萬鈞毫不猶豫地說，兩只拳頭也握了起來。
“不著急。”墨麒麟又踩了一下孫勘的頭，“聽說你很狂、很傲，我偏要殺殺你的銳氣！來，先給我磕一個，我就放了這個家伙……然后咱倆堂而皇之地戰(zhàn)上一場！”
“不要……”孫勘輕聲說著。
雷萬鈞的確很狂、很傲，很少有人能讓他正眼看一下，普通人和他說句話甚至都是奢望；之前要不是陸青空的引薦，我連進他的門恐怕都很困難。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沒有絲毫遲疑，雙膝一彎直接跪在地上，給一個初次謀面的對手磕了個頭。
這一瞬間，我雖然倒吸一口涼氣，但心中卻沒有任何看不起他的想法。
為了救自己的兄弟如此屈尊，在我看來反而是高尚的、大義的。
是條漢子！
“哈哈哈——”墨麒麟大笑起來：“好啊，好啊，原來傳說中狂到極點的雷萬鈞也不過如此，讓跪下就跪下，像條狗一樣嘛……”
“放了他！”雷萬鈞抬起頭來，目光如火。
“嘿嘿，就不！”墨麒麟突然提起腳來，接著猛地踩了下去。
“不——”
“砰——”
雷萬鈞充滿憤怒和絕望的嘶吼聲中，孫勘的腦袋當場如西瓜一般爆裂開來，各種紅白之物星星點點地噴灑在地。
“啊——”
雷萬鈞徹底發(fā)了狂，身子迅速一躍而起，如一枚激射而出的導彈，精準無誤地沖向罪魁禍首墨麒麟。
此刻的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顧忌，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字：殺。
姜樂再次緊隨其后。
“哈哈哈，快來吧，當我見識一下宋達理麾下第一高手的力量！”墨麒麟大笑著，腳下呈弓字型，雙拳一前一后，擺出一個經(jīng)典的守勢。
“砰砰砰——”
一靠近墨麒麟，雷萬鈞便瘋狂地攻擊起來，拳腳當即如狂風驟雨一般覆蓋過去。
哪怕我不是他們這個層次的人，也能看出雷萬鈞一上場就使出了全力，完全不是第一次和高豐戲謔時候的樣子了。
是啊，院子里都是他那些老兄弟的尸體，隨便拎出一個都至少跟隨了他十年往上……
怎么可能不盡全力！
但是曾經(jīng)三拳打死高豐的雷萬鈞，在墨麒麟面前卻是半點好都討不到，“砰砰啪啪”的拳腳交擊聲中，二人打得如火如荼、不相上下。
單看身形和體重，雷萬鈞至少是墨麒麟的兩倍，仿佛隨便一拳就能將他轟到地府，但身材精瘦的墨麒麟愣是擋住了雷萬鈞的每一記攻擊，無論對拳還是對腳都不落下風，甚至在速度上還略占了一些優(yōu)勢。
墨麒麟的身體十分靈活，時不時在雷萬鈞的身體四周游走，看上去明顯躲不開的一拳偏偏就被他避開了。
“哈哈哈，好啊好啊，這么多年了，終于碰到一個能夠和我勢均力敵的人……真是痛快啊痛快，這趟武市沒有白來，不愧是龍門商會二十年前的第一高手！大當家這次安排的對手，我實在是太喜歡了！雷萬鈞，拿出你全部的實力吧，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墨麒麟一邊打還一邊大笑著，似乎是在享受這場戰(zhàn)斗。
如果是在別的場合遇到墨麒麟，沒準雷萬鈞也會享受這場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畢竟他也很久沒有遇過棋逢對手的敵人了。
但是現(xiàn)在，兄弟們的尸體就在院中散落，雷萬鈞只想狠狠剁碎雷萬鈞的狗頭，一口一口地將他的血肉都吞進肚子里。
可惜……
越著急，就越拿不下；越拿不下，就越著急。
好在還有姜樂。
姜樂的實力雖然不如他倆，但也算是那個層次的高手，幫著雷萬鈞溜溜縫、偷襲一下墨麒麟還是沒問題的。
姜樂撲了上去，正要找機會下手的時候，卻聽到“噔噔噔”的腳步聲響起，院墻兩邊分別躍下一個人來，且以非?？斓乃俣戎北歼^來。
竟是五臺和九華。
我就知道！
看到這幕，姜樂立刻回頭向我求助：“江老大！”
他只能對付其中一個，同時面對五臺和九華是萬萬不可能的。
“來了！”我大喝一聲。
與此同時，噼里啪啦的腳步聲終于響起，小波、寧清等人赫然破門而入，而且手里還都拿著至少超過兩米的長矛。
“江老大！”小波手里抓著兩根長矛，迅速將其中一根丟給了我。
“咻——”
鋒利的長矛凌空而過，我伸出手穩(wěn)穩(wěn)抓住，接著迅速朝九華沖過去。
“都跟我上！”我大喝著，一往無前。
身后的腳步聲如影隨形，那是支撐我前進的能量和動力。
院中很快分成三個戰(zhàn)場，雷萬鈞vs墨麒麟，姜樂vs五臺，我和小波等人vs九華，“砰砰啪啪”的聲音不絕于耳。
“長矛陣”的發(fā)動條件并不苛刻，一是人多，二是長矛，有這兩點就足夠了。
我們的人雖不夠多，但能暫時攔阻對方就可以了；之前所謂的封閉空間，是擔心對方逃走才設置的，現(xiàn)在沒有這個目標，自然也不苛求地形。
“颼颼颼——”
我們按照六芒星的站位在院中走動，并時不時揮舞手中的長矛，努力封堵九華的每一條路，也不指望將其殺死，別去攻擊姜樂就行。
雷萬鈞的攻擊越來越瘋狂，卻始終拿不下墨麒麟；
姜樂則和五臺打了一個平手；
我們這邊有點吃力，只能勉強應付九華，想傷到他是不可能的。
這樣下去，勝負真的不可知，雙方誰也沒有占到優(yōu)勢，就看誰能拿到一血或是干掉自己的對手。
“踏踏踏——”
就在這時，竟然又有腳步聲響起，至少幾十號人手持鋤頭、鐮刀等物沖進院中。我們也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一眼認出他們都是華里村的村民，估摸著是聽到動靜趕緊來幫忙了。
別的不說，這里畢竟是雷萬鈞的家，所謂“東道主優(yōu)勢”還是有的！
“雷先生，怎么回事？！”看到一地的尸體，有人驚聲問著，聲音不自覺地顫抖。
雷萬鈞沒空回答，他正攻擊著墨麒麟，如一頭徹底發(fā)了瘋的獅子。
但也不需要回答了，大家都能看懂怎么回事。
一眾村民頓時蜂擁而上，分撥朝墨麒麟、五臺、九華攻了過去。他們?nèi)际瞧胀ㄈ?，當然也沒有什么戰(zhàn)斗力，不過“人多”也是一種優(yōu)勢，這個一鋤頭、那個一鐮刀也受不了。
更何況我們之間正打得如火如荼，外人的騷擾對于墨麒麟等人來說也很不利。
墨麒麟知道村民一旦加入，自己這邊就拉胯了，無論擊傷、打死多少村民，一定會被我們幾個抓住機會分而治之。
“撤！”墨麒麟大喝一聲，率先脫離戰(zhàn)斗，朝著圍墻方向奔去。
他的戰(zhàn)斗意識顯然也是頂級水平。
五臺和九華也迅速逃竄。
“別跑！”雷萬鈞嘶吼著，迅速朝墨麒麟追了過去。
“砰——”
他抓住機會，狠狠一腳踢在墨麒麟的脊背上。
墨麒麟的身子向前飛出，在地上打了個兩個滾，甚至吐了口血，不過很快又站起來，再次朝著圍墻奔去。
“颼颼——”
一抓一跳，整個人便翻上圍墻，看到仍舊在身后緊追不舍的雷萬鈞，他擦了擦殘留在嘴角的一絲鮮血，冷笑著道：“放心，勝負未分，我還會來找你的！”
“噔”的一聲，墨麒麟已經(jīng)跳到了圍墻的另一邊。
與此同時，五臺和九華也跟著翻了過去。
雷萬鈞當然不會放過他們，同樣跟著翻過圍墻，我和姜樂等人也躍過去，可惜墻外的小巷七拐八彎，已經(jīng)完全看不到墨麒麟等人的影子了。
一眾村民自發(fā)搜尋起來，可惜將整個華里村翻了個遍，也沒發(fā)現(xiàn)那三個人的絲毫蹤跡。
最終，我們只能返回雷萬鈞的家中。
出了這么多條人命，自然已經(jīng)有人報了警，雷萬鈞的家被暫時封閉，技術科的在現(xiàn)場取證，我們也接受了第一輪的詢問。
“不知道是誰干的?！崩兹f鈞面色陰冷地說：“我不認識對方，從來沒有見過。”
他之所以隱瞞墨麒麟等人的身份，說到底還是想自己報仇，不希望警察插手。
我們也就按照他的說法錄口供了。
不認識，不知道，沒見過。
不過警察也不是吃干飯的，經(jīng)過排查周邊的監(jiān)控后，還是鎖定了墨麒麟、五臺和九華，但因為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也只能依靠畫像四處發(fā)通緝令。
雷萬鈞不想讓警察這樣子做，擔心打草驚蛇，反而逼得墨麒麟等人離開武市，天下之大還到哪去尋找他們？
可是我也干涉不了，幾個電話打出去后，大家的口徑都是：“人死得太多了，壓不住的。”
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警察四處出擊，一場浩浩蕩蕩的緝捕行動在武市展開。
雷萬鈞再次重出江湖，對整個武市的地下世界下令，不計一切代價征集墨麒麟等人的線索。
如此一來，算是黑白兩道一起行動，一時間幾乎將整個武市翻了個底朝天。
雷萬鈞希望“黑的”這邊速度能快一點，這樣就能親手為兄弟們報仇了。
本來打算第二天以宋漁的身份和雷萬鈞見面，詳細詢問他一些事，但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了。
先幫雷萬鈞報了仇再說！
這期間里，我安排姜樂等人逐步拿下武市的地下世界，一來完成自己的任務，二來消息也能更靈通些，三來不讓屠龍會再有反撲的余地。
手握武市的客戶資料，人脈和關系這方面是沒問題的，還有雷萬鈞的名頭在前面頂著，所以這個過程相當容易，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和周折，陶興邦、趙文斌、邱廣文都歸到了我麾下。
我給宋塵打電話，將事件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本來他還為我奪回武市感到開心，但在聽說了雷萬鈞的事情以后卻沉默下來。
“那你打算怎么辦？”宋塵問道。
“……當然是幫雷先生報仇了。”我說：“我能奪回武市，離不開他的幫助；惹上這些麻煩，也是因為我的存在……我要是不幫他，就不算個人了?！?
我知道宋塵和雷萬鈞不對付，聽老狼說吵過不止一架，從雷萬鈞平時的態(tài)度也能看出，他對宋塵是一萬個看不慣！
擔心宋塵不許我?guī)退?，所以我特意把話說得很絕。
但他并沒有阻攔我，反而贊賞地道：“說得好！人家因為幫你，死了那么多的兄弟……你要是不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力量來反哺回去，我都看不起你！”
他又呼了口氣，繼續(xù)說道：“你先查一下墨麒麟等人在哪里吧，然后評估一下雙方實力，如果需要幫忙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就行，老狼、祁柔、陸青空任你調(diào)遣！”
“……好！”這一瞬間，我心里確實暖暖的。
我就說么，雖然那么多人不喜歡宋塵，各種蛐蛐他的壞話，將他講得豬狗不如……但是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哥哥的形象，有擔當、有魄力、有責任、有力量……
始終如此！
而且不光是他，幾天后宋知書打來電話，得知了武市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后，也一樣義正詞嚴地說：“幫，必須幫，屠龍會這群王八蛋，早該將他們一鍋端了！”
在面對屠龍會的事情上，南北龍門肯定是意見統(tǒng)一的，可惜兩邊永遠不會達成合作。
雷萬鈞雖然沒有家庭，但他的一干兄弟都是有家有口，之前頂罪入獄的景獅反而因此逃過一劫，再次印證了那句古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孫勘等人的葬禮上，靈堂里滿滿當當?shù)睦先鯆D孺，但沒有人指責或是怪罪雷萬鈞，大家都知道這位老大哥一定會為他們報仇的。
靈堂前，當著十幾口棺材、十幾張遺像的面，頂著一頭花白頭發(fā)的雷萬鈞，足足灌下了十多碗酒，又將這十多個碗狠狠摔在地上。
“我，雷萬鈞，如果不能為兄弟報仇，項上人頭可斷、渾身鮮血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