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這一眼，也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王焱心頭的焦躁。他猛地反應過來，之前那么半天的折磨，他都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就是為了不向小劉屈服。可如果現在因為憤怒而開口嘶吼，不僅等于徹底認輸，讓小劉的目的得逞，更救不了小手，因為就以小劉現如今這種瘋狂暴虐的心態，一旦發現王焱在小手這里松口，他也不會放過小手，反而只會對小手更加兇狠，甚至會變本加厲地折磨。

想清楚這些，王焱只能傾其所有的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沖動，繼續裝作平靜。

但這種平靜，對于王焱來說，無異于是比死還難過的折磨。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里，將掌心劃得鮮血淋漓，以此來宣泄心中的痛苦與不甘。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眼神雖然依舊通紅，但卻慢慢恢復了清明，不再有之前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忍到極致的平靜，只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小劉，里面藏著的恨意，如同萬年寒冰般刺骨。

小劉正專注于折磨小手，沒注意到這邊的眼神交匯，他見小手已經沒了力氣叫罵，只是從喉嚨里擠出微弱的嗚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腳下再次加重了力道，鞋跟在小手的碎腳踝上反復碾磨：“怎么不罵了？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趕緊著啊，別停啊，快點繼續罵，繼續詛咒我，我還要祝你美夢成真呢！”

說著，小劉再次“桀桀桀”的笑了起來。也恰好就在這會兒。剛剛那名將施登東打倒的面具男子，走到了小劉的身邊，輕聲道：“差不多了，趕緊收場吧。”

“你著急個什么勁兒？”小劉明顯有些生氣。“我是害怕夜長夢多！”

“這里是咱們自已的地頭，你怕什么夜長夢多？更何況，上面但凡有任何動靜，咱們都會得到消息的。所以你還有什么可怕的？”說到這，小劉頓了下：“老實的待著吧，我心里有數兒。天塌不下來。換句話說，真塌下來，我扛著！”

“現在不是扛不扛的問題！”男子簡單直接：“是需要趕緊處理完這邊的事情，然后迅速摧毀活人墓，之后趕緊清理偽造現場，準備應對上級檢查的問題以及咱們這些人盡快撤離出境的問題！這可都不是鬧著玩的，事關生死！”說到這，男子頓了下：“可別因為一時的上頭上勁兒，影響了整個大局。”言罷，男子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小劉：“這些家伙都是在生死之間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人。沒有那么容易屈服，也沒有那么容易開口的。若非如此。事情也不至于到這步，不是嗎？然后現在這種時候，你指望讓他們屈服，那不可能，也沒有意義，只會更加耽誤時間！雖說現如今一切都在咱們的掌握，沒有人敢參與進來，真正如何咱們。但多留些時間善后，多給咱們一些時間撤退，總歸是沒錯的吧？這對咱們所有人來說，也都是好事兒，你說對吧？又何苦和這些垃圾較勁兒呢？”

隨著男子這番話說完，小劉的情緒明顯變得有些糾結，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仔細認真的揣摩著男子所說的每一句話。然后，就在他揣摩之際，男子繼續道：“而且報復人的手段有很多，你也不用非在這會兒和他們較這個勁兒！先把他們這幾個收拾了。接下來還有他們身邊的人呢，對吧，什么水封集團，什么鬼師堂。一個一個來，來日方長。慢慢動手。那最后難受的不還是他們嗎？這至少還可以讓他們來個死不瞑目吧？對不對？”說到這，男子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后抬手拍了拍小劉的肩膀：“我知道你本來前途大好，未來無限，結果被迫暴露成為棄子很生氣，也很不平衡。但現在已經這樣了。就只能接受，認命，并且適應和繼續往下走。千萬不要過度糾結已經發生的事情，從而影響未來。”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對吧？”說著，男子再次深呼吸了口氣：“趕緊吧，這么多兄弟還都等著呢，新的人生也都等著呢，別耽誤了。而且，你還真的不能小看官方的反應速度，有些時候一秒都能決定生死，對吧？”

實話實說，男子這番話算是徑直戳進了小劉的內心深處。令一直都顯得異常暴躁的小劉，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他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靜靜的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的盯著對面的男子，就這樣足足盯了得有一分鐘后。小劉認真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必要和這些垃圾一般見識。來日方長，我要讓他們做鬼都不安寧！”言罷，小劉便將目光死死的鎖定在了不遠處的王焱身上。

緊跟著，他輕輕抬起手。一名下屬心領神會，上前就遞給了小劉一把手槍。

小劉看著手槍，當即搖了搖頭，下屬見狀，連忙又掏出了一把沖鋒槍，遞給了小劉。小劉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后他搖晃了搖晃脖頸，拿起沖鋒槍，當下就要奔向王焱，然才走了不過一步，就覺得腳下一沉。他趕忙低頭，這才發現。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小手，用僅剩的一只手，抓住了自已的腳踝，而且力道還不小！一看這情況，小劉當即笑了起來，接著就將槍口對準了小手額頭。與此同時，小手猛的抬起頭，與小劉對視，眼神中滿是猙獰與瘋狂：“想動我哥，先，先過我這關，來吧，孫子！有本事，就直接打死我！”

看著小手堅定的眼神，小劉突然皺起眉頭。片刻后，他收起武器，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怎么著？都這樣了，還想著攔我呢？你有那個本事嗎？”

“我有這條命！”小手的態度極其堅決。“你這條命已經是條一文不值的爛命了。”

“爛命也是命！”說著，小手提高語調，一字一句：“想動我哥，先過我這關！”

小手這話說完，小劉又一次的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無所謂的笑了笑：“我就要先去干掉他。然后再回來做掉你。你要真有那個本事，想辦法攔我便是！”

言罷，小劉并未推開小手，而是大步前行，拖著小手奔向王焱。小手被粗糙的水泥地摩擦著，渾身的傷口瞬間被撕裂，破損的衣衫下，皮肉與地面蹭出刺耳的聲響，鮮血順著拖拽的軌跡不斷滴落，在地面匯成一道暗紅的血痕。

鉆心的疼痛時刻刺激著小手的每一寸皮膚，后背的傷口被磨得血肉模糊，碎裂的手腕更是像要被生生扯斷一般，疼得他渾身痙攣，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污滾落，在地面砸出細碎的濕痕。可他那只僅剩的手，卻像焊死在了小劉的腳踝上一般，指節因極致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小劉戰術靴的紋路里，哪怕指腹被靴面的粗糙材質磨得翻卷破皮，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也沒有半分松動跡象。

看著小手這般模樣，小劉頓時又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他開始抬腳狠狠甩動，試圖將小手甩開。可小手的手指像是生了根，死死扣住靴底的縫隙，任憑身體被拖拽得左右搖晃，骨頭撞在碎石上發出“咯噔”的脆響，也只是悶哼一聲，反而抓得更緊。見此情況，小劉又開始使用其他手段，故意拖拽折磨小手。但小手卻始終未有半點動搖。哪怕意識已經有些模糊，渾身的劇痛幾乎都已經要將自已吞噬，但他的腦海里的執念依舊無比清晰：“要想動我哥，先過我這關。”

眼瞅著距離王焱越來越近，小手依舊沒有松手的跡象。小劉眼中兇光暴漲，當即決定給小手來點強度，緊跟著他猛地停下腳步，抬起另一只腳，對著小手抓著腳踝的手狠狠跺了下去！“咔嚓”一聲脆響，小手的指骨瞬間被踩得變形，鮮血瘋狂涌出，將小劉的靴底染紅。他發出一聲凄厲的痛呼，身體劇烈抽搐，抓著靴底的手指卻依舊沒有松開，只是指節微微顫抖，反而用盡全力將指甲摳得更深，像是要嵌進小劉的皮肉里。

小劉見狀，“嘖”的就是一聲，隨即笑呵呵的調侃道：“呦，還真挺有骨氣的呢。”說著，他搖了搖頭：“可是有必要嗎？能改變什么呢？你能攔得住嗎？”

小手咬緊牙關，露出了沾滿鮮血的牙齒：“攔不住也要攔！死了都要攔！”

“行吧，那你加油攔，可別半途而廢！”說著，小劉“呵呵”的笑了起來，拖起小手，再次大步上前。由于兩人距離王焱并不是很遠，前后不過幾米，所以小劉很快便將小手拖到了王焱身邊。之后他停下腳步，叼起支煙，使勁抽了兩口后，便抬起沖鋒槍，對準了身前的王焱，隨后死死的盯著小手，繼續調侃道：“還攔不攔了？我可要開槍了啊！”

被拖在地上的小手聽到這話，原本因劇痛而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起一絲決絕的光。他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破損的衣衫下，皮肉與地面摩擦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血，可他卻像是全然感受不到一般，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掙扎著從地上抬起半截身子。他的動作極其艱難，每挪動一寸，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斷了的手腕無力地垂著，只能靠著肘部和膝蓋的支撐，一點點朝著王焱的方向爬行。粗糙的水泥地磨得他殘破的身體愈發血肉模糊，可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死死盯著王焱的身影。

短短一米多的距離，他爬得異常艱難，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污滾落，砸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終于，他爬到了王焱的身前，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撲，重重趴在了王焱的身上。他那殘破不堪的身體，如同一張單薄卻堅實的盾牌，將王焱的全身死死蓋住。他微微側過頭，臉頰貼著王焱滿是血污的衣衫，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還是努力挺直了脊背，哪怕那動作讓他渾身劇烈抽搐，也依舊死死擋在王焱身前，喉嚨里擠出一句嘶啞卻無比堅定的話：“想動我哥，先過我這關！”言罷，小手將目光看向了王焱，隨即沖著王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