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現在怎么辦啊。”
舒青檸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的,起身徑直的就回了房,裴言之要追上去,被香云攔住。
“小公子,讓姑娘靜靜吧。”
裴言之就這樣坐在門檻上,等著她。
沒多大的功夫,舒青檸出來,已然換了一身利落的衣服,頭發全部高束。
“姑娘,您這是...”
“上一次,我能將他帶回來,這一次我也能將他帶回來。”
“言之,相信母親,我一定將你父親帶回來?!?/p>
心里卻在告訴自己,哪怕是他的尸首,也不會讓他在北地受寒。
舒青檸決定的事情無人能改,她留下香云和吳婆婆兩人打理小院,帶走了張索和阿穗。
幾人連夜出發,無人知道,一路上跑死了好幾匹馬。
張索這樣的大男人都勞累不堪,可舒青檸,像是下定了決心,一直提著一口氣,好像是不會累一樣的。
終于幾人趕到了北地的大營,她用裴御的舊物為信,見到了顧侯,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之前北地發生了一場戰斗,雙方死傷參半,對方主將準備逃走,裴御便帶著人乘勝追擊,而顧侯留下掌控全局。
可對方眼看著無法逃生,便與之決一死戰,而此前她收到的那封書信,是之前裴御交給北地商隊的。
原意是他若是出事,就立刻將書信送去京城,為了避免侯府落入旁人之手,也是為了給舒青檸最后的保護。
一個死了侯爺的府上,兩個過繼的繼子,一個和離的大娘子,也只有將侯府交在她的手上他才放心。
那場戰斗死傷嚴重,大家都只知道裴御領兵迎戰,卻沒有回來,而顧侯已經讓人全力的救治手上的士兵,對于其他,沒有半點解釋。
時間一長,大家都以為裴將軍沒了,商隊自然就把書信給送去了。
“顧侯爺,他在哪兒?我想...看看他?!?/p>
顧侯嘆息,“隨我來?!?/p>
大營最深處的大帳,必須經過層層篩查才能進入,想來,手上的將領應該是被安置在了最里面的大帳,大帳中有四個軍醫,整個大帳里除了藥味,就是濃濃的血腥味。
前腳剛踏入大帳的時候,她心里便泛起了擔憂,畢竟這么濃厚的血腥味,是得受多大的傷啊。
“顧侯爺,裴將軍的傷...”
話沒說完,顧侯爺又搖頭,引著她往里走,將大帳之中的軍醫給遣了出去。
這下,舒青檸透過大帳中間懸掛著的紗簾,好像看到床榻之上躺著一個人,而那身形,很像裴御。
這一瞬,她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瞬間扼制了一樣,無法呼吸的同時又疼痛劇烈。
“大娘子,營中還有要事,便不多作陪了,還請見諒?!?/p>
顧侯將她帶來就急急的離開,大帳中只剩下她和床榻上的‘裴御’。
她一步一步,沉重又緩慢的挪動步子往前走,喉嚨之中像是被塞滿了棉花一樣的,發出來的聲音嘶啞又難聽。
“裴御...你是騙那些人的對不對,你怎么會受傷呢,你可是戍邊的大將軍,你驍勇善戰,熟讀兵法,那些外敵對你來說不過爾爾,再說了,既然京中已經安定,那你定是沒有后顧之憂的,所以這是你的計策對不對?”
她不信裴御會真的有事,又或者是她心里不信,可當她來到床榻之前,看到了床榻上緊閉雙眼,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的裴御。
她才落的話音像是一個沉痛的重擊在她心口之上,她雙膝瞬間酸軟,整個人也癱軟下去,靠在床沿之上,渾身麻木無力。
心口極致的痛讓她無法開口,無法用力,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她才費力的將手指伸向了眼前之人。
臉是涼的!
一下子就把她給嚇得立了起來,她什么都顧不上,什么手指麻木,她連忙將他的面容給摸了個遍,又去尋他的腕間脈象。
當一切都試探了后,她再次的跌坐回去。
“裴御!”
她一路而來,想過很多種的可能,甚至心里一直抱著一種幻想,那就是裴御雖然受了難,但一定沒死,只要她來,就能救活他。
這個想法甚至在剛進大帳的時候她都還是這樣想的,可如今,他渾身涼透,腕間沒有脈象,他...沒了!
威震北地的戍邊大將軍,屢立戰功的寧北侯,沒了!
她在床榻邊上坐了整整一夜,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帳外傳來士兵操練的聲音時,她才自嘲的笑了一下。
“這便是你說的,等你歸來,我若是愿意,便風光娶我嗎?我若是現在說我答應了,你又如何?”
“裴御,你就是個說話不算話的小人,我還等著你從北地回京,然后娶我呢?!?/p>
這段時間她想了很多,在裴御離開京城之后發現,心里有了他而不自知,那時她還在心里反問過自己,若是他回來,再次提及娶她的事情,她是答應還是就這樣稀里糊涂的維持著?
好像后者并非她的作風,既然心里確定有了他,那勢必不能拖著的,要不等他回來,將事情辦了?
坐了一晚上都沒有一滴眼淚,可這話一出,眼淚瞬間奪眶,宛若決堤的湖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她甚至手握成拳去捶打床上之人,質問他為什么要做個說話不算話的小人,是不是因為她沒有在當時答應,所以他也來個說走就走,不給她半點的留念。
她在大帳中聲嘶力竭,一遍遍的重復著裴御的名字,好像總覺得叫不夠,又像是現在不叫,以后就沒有機會了。
阿穗和張索在大帳之外,不被允許進入,但聽到舒青檸的哭聲,擔心得原地打轉。
就在這時,大營之中響起了歡呼聲,震耳欲聾。
就連傷心欲絕的舒青檸都聽到了,她憤怒的抹了眼淚,咬牙切齒,這裴御已經沒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這樣歡呼雀躍嗎?
別說他尸骨未寒,他甚至還沒有入土為安呢,這群人就這樣忘記了他了嗎?
她不允許,不允許他們這么快就把他給忘了。
她急匆匆掀開大帳,腳步湍急的往外走,張索和阿穗叫她,她都沒有聽到,徑直的就朝著大營最為歡快的聲響處而去。
大營的訓練場上,圍了不少的士兵,此時好像在討論著什么,她根本聽不清楚字眼,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教訓這群人,讓他們收斂起自己的快樂,不要在他尚未入土為安的時候就這樣放肆的笑。
“都給我閉嘴!他為國為民,從沒有想過自己,甚至把自己與北地邊界捆綁于一處,他身為侯府獨子,卻從未為自己考量過半分,現如今他沒了,你們怎么能這么快就忘記他!”
沒有人聽她的,亦或是他們根本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