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國公湯和甫一開口,原本喧囂鼎沸、人聲如潮的奉天廣場上,便驟然陷入死一般的鴉雀無聲。
滿場文武百官齊齊將目光匯聚于他身上,每個人的眼底都藏著各不相同的心思,或明或暗,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如今的大明朝堂之上,從上到下,幾乎無人不曉當今陛下朱元璋的心思,儲君必定在吳獻兩王之中擇選而出……
但儲君之位事關國本,只要一日沒有陛下的金口玉言蓋棺定論,滿朝文武便沒有一人敢輕易置喙,哪怕是私下里的議論都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可誰也未曾料到,早已致仕歸隱多年、不問朝堂政務多年的開國元勛——信國公湯和,竟會突然千里入京,更破天荒地參與了今日這場至關重要的大朝會……從他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起,敏銳的官員們便已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詭譎氣息。
是以,百官心中都明鏡似的:今日這場大朝會,絕不可能那般風平浪靜地草草收場。
果不其然,湯和終究還是在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這一刻,奉天廣場上的人心百態盡顯:有屬意吳王的官員難掩心中興奮,暗自握拳;有依附獻王或親王的臣子滿心忐忑,如坐針氈;有覬覦儲位的親王面帶不甘,眼神陰鷙;有忠心舊主的老臣怒形于色,氣息不穩;更有那置身事外的中立派,擺出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
可縱是心緒萬千,卻沒有一人敢在此時貿然開口打斷湯和。
一來,此舉實在不合時宜——信國公湯和雖說早已致仕多年,遠離朝堂中樞,但他身為開國功勛,戎馬半生立下的赫赫戰功與累積的崇高威望,依舊如泰山般壓在百官心頭,絕非尋常官員敢輕易得罪、觸怒的存在;
二來,百官心中也皆有一桿秤,都迫切想聽聽湯和此番開口,究竟要談及何事?是否便是他們心中揣測已久的儲君冊立之事。
尤其是齊泰、黃子澄、方孝孺、楊靖等一眾堅定的獻王派核心官員,以及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手握實權的宗室親王,更是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著場中的湯和,連眼皮都不愿多眨一下……
他們心中早已盤算清楚:只要湯和敢說出他們預想中的那番話,推舉吳王為儲,那他們便會立刻啟動早已謀劃妥當的阻擊計劃,哪怕拼上自身的烏紗帽乃至身家性命,也要將此事攪黃!
與之相對,戶部尚書趙勉、兵部尚書茹瑺、禮部尚書劉仲志等一干吳王派的核心成員,也同樣是屏氣凝神,緊盯著湯和的一舉一動,心中既緊張又期待——他今日所言,是否真能如他們所愿,為吳王的儲君之路鋪平道路?
若是湯和當真在大朝會上公開推舉吳王,那便意味著吳王的儲君之位基本穩如泰山。
畢竟,湯和這般歷經三朝、看透世事的開國元勛,絕不可能在沒有陛下授意的情況下,貿然在如此重要的場合提及儲君之事,更不可能公開推舉某一位皇子。
就連那些平日里秉持中立、不愿輕易站隊的官員,此刻也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湯和——他們清楚,湯和接下來的這番話,很可能會徹底改寫大明朝堂的權力格局,甚至影響大明未來數十年的國運走向……
站在朱元璋御座側下方的朱允熥與朱允炆二人,也同樣將目光聚焦于湯和身上,只是神色各異。
朱允熥的眼中滿是期待與篤定,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而朱允炆的臉上,則寫滿了忐忑不安與難以掩飾的不甘,雙手悄然藏在袖中,緊緊攥成了拳頭。
當真是人生百態,世情冷暖,盡數濃縮于這奉天廣場的這一刻。
這一刻,湯和無疑成了全場當之無愧的焦點,承載著滿朝文武與宗室親王的所有目光與心思。
這一刻,湯和的心中也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他這一生,見過的大風大浪不計其數,曾在尸山血海中七進七出,于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殺得敵軍血流成河、尸橫遍野,可卻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日這般讓他心神緊繃、忐忑難安。
他心中不由暗自嘆息:罷了罷了,終究還是被陛下這老小子給趕鴨子上架了啊……陛下這心,當真是黑如墨炭,連我這把早已告老還鄉的老骨頭,都要榨干最后一點價值,當真是要做到物盡其用,一絲一毫的剩余價值都不肯放過啊!
終于,在所有人或期待、或緊張、或憤怒、或不甘的復雜目光注視下,御座之上的朱元璋緩緩抬起手,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般隆隆響起,穿透了廣場的寂靜:“準奏!”
這一聲“準奏”,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頂點!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全神貫注地準備聆聽湯和接下來將要啟奏的核心內容……
而湯和也并未讓眾人久等,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早已有些佝僂的脊梁,朗聲道來,聲音洪亮而堅定,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奉天廣場:
“陛下!臣以為,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不可一日無儲!儲君乃國之根本,關乎家國社稷之安定,維系大明江山之穩固,此事重中之重,萬不可有半分輕忽!”
“如今我大明儲君之位已然空懸許久,長此以往,恐引發朝堂動蕩,動搖國本根基,更會致使民心不定,人心離散!為保我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臣斗膽懇請陛下,盡早冊立儲君,以安邦固本,撫慰天下民心!”
轟隆!
這番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瞬間點燃了現場壓抑已久的氣氛!
奉天廣場上頓時嘩然一片,百官交頭接耳,議論之聲此起彼伏,難以抑制。
雖說在場眾人早有預料,湯和今日入宮,必然是為了儲君之事而來,可當他真的在大朝會上如此直白地將此事點破,當眾懇請陛下冊立儲君時,所有人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震得心神激蕩。
這并非百官定力不足,實在是如今的大明朝堂之中,儲君之位的爭奪早已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各方勢力明爭暗斗,手段迭出,激烈到了極點。
在局勢如此不明朗的情況下,湯和竟敢如此直接地捅破這層窗戶紙,無疑是將所有人都推到了必須表態的懸崖邊上——畢竟,湯和這般直言不諱,陛下今日必定要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
可一旦陛下真的當場拍板,冊立了儲君,那么對于其他同樣覬覦儲位的勢力而言,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朝堂風波,乃至宗室叛亂……
是以,百官們的反應才會如此激烈,如此失態。
朱允炆、齊泰、方孝孺、黃子澄、楊靖等人,皆是呼吸驟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神中滿是緊張與警惕。
但他們并未貿然開口打斷——他們心中還抱著最后一絲幻想:萬一湯和接下來要推舉的,是獻王朱允炆呢?
若是那般,他們先前制定的所有阻擊吳王的計劃,都要暫且擱置一旁,不容許任何意外打斷此事,他們會傾盡所有力量支持湯和的推舉,助獻王順利登上儲君之位。
是以,他們強壓下心中的激蕩,再次屏住了呼吸,手掌緊緊攥起,目光死死鎖定著湯和,迫切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幾位手握兵權的親王,心中也大致是這般復雜的心思——既期待又忐忑,既不甘又緊張。
就連朱允熥本人,心中也掠過一絲意外。
雖說此前自家皇爺爺早已通過各種方式暗示得極為清楚,明確表達了對他的中意,有意將他立為儲君。
湯和此次突然入京,他也早有預判,甚至為此暗中做出了諸多部署,聯合了不少朝中官員。
但當親耳聽到湯和在大朝會上當著百官的面,直言懇請皇爺爺早立儲君時,朱允熥的心中還是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外與驚喜……
因為朱允熥比任何人都清楚,湯和敢在如此重要的朝會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提出此事,背后定然有皇爺爺朱元璋的明確授意……
那么接下來,湯和必定會當眾推舉儲君人選,而那個人選,十有八九便是自己!
這一刻,即便是平日里素來沉穩、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之風范的朱允熥,也不由得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胸口的心跳也隨之加快……
御座之上,蟠龍寶座中的朱元璋,用眼角的余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身側的朱允熥,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勾,隨即收回目光,對著湯和淡淡問道:“你既有此提議,可有合適的推舉人選?”
轟隆!
朱元璋這看似平淡的一句問話,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所有人的心湖之中,瞬間掀起了驚天動地的波瀾!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能保持淡然自若的姿態了——皇帝主動問及推舉人選,這已然是明擺著的信號:陛下心中早已定下了儲君人選,今日不過是借湯和之口公之于眾罷了!
朱允炆不停地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他死死地盯著湯和,眼中充滿了期待與惶恐。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燈般匯聚在湯和身上,等待著他口中那足以改寫大明命運的名字……
湯和并未讓眾人久候,他挺直了腰板,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有力:
“回稟陛下!臣縱觀朝野宗室,遍察諸王品行,唯有吳王朱允熥,可堪儲君之任!吳王生性溫良恭儉,風姿卓絕,英姿萃美,更兼天資聰穎,悟性超群,待人溫和謙讓,處事虛懷如谷,胸懷寬廣似海!論及才學,他文能輔政定國,為朝堂擘畫良策;論及武略,他能安邦治軍,為疆土穩固根基!其才思之敏捷,舉世罕見——那巧奪天工、威力無窮的燧發槍與復合弓等新式軍器,那惠及天下黎民百姓、解萬民于倒懸的精鹽提取之法,皆出自吳王之手,堪稱神來之筆!”
“更重要的是,吳王乃先太子朱標之嫡子,根正苗紅,身份尊貴,無論從品行、才學還是身份血脈而言,皆是我大明儲君的最佳人選!”
“是以,臣斗膽推舉吳王朱允熥為我大明儲君!懇請陛下早日做出定奪,以安邦定國,造福天下萬民!”
一番話一氣呵成,擲地有聲!
話音剛落,湯和便單膝跪地,腰身挺直,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御座上的朱元璋,神色懇切而堅定,仿佛若是朱元璋不冊立朱允熥為儲君,便是對朝堂不負責任,便是對天下百姓不負責一般。
其言辭之肅穆莊重,表情之懇切真摯,眼神之堅定決絕……讓在場的百官無不目瞪口呆,徹底懵在了原地!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吳王嗎?
什么時候吳王朱允熥竟有湯和說的這般十全十美、無可挑剔了?
他們怎么從來不知道吳王竟有如此多的過人之處?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因為湯和這番近乎“夸張”的舉薦之詞,陷入了短暫的失神與死寂之中……
但這死寂,僅僅持續了轉瞬之間。
短暫的安靜過后,奉天廣場上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喧囂與熱議,氣氛瞬間沸騰到了頂點,甚至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顫栗!
瘋了!徹底瘋了!
朱允炆、齊泰、方孝孺、楊靖、朱樉、朱棡、朱棣等人,徹底陷入了瘋狂與失態之中!
雖說他們心中早有最壞的預料,知道湯和大概率是要推舉朱允熥,可當親耳聽到湯和如此“厚顏無恥”地將朱允熥夸得天花亂墜,并且當真在大朝會上公開推舉朱允熥為儲君的那一刻,他們終究還是沒能穩住心態,徹底心態爆炸,防線崩塌,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沖動……
與之相反,常茂、趙勉、茹瑺等吳王派眾人,則是個個面色漲紅,激動得難以自抑,紛紛忍不住揮動手臂,眼中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湯和敢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用如此堅定的言辭推舉朱允熥,這背后必然是陛下的明確授意!
沒有陛下的暗中許可,借湯和十個膽子,他也絕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大朝會上如此公開地推舉某一位皇子為儲君!
而這便意味著,朱允熥距離大明儲君之位,僅有一步之遙,甚至可以說,他已然是未來的大明皇帝!
這等結果,對于那些追求儲君之位已久的朱允熥而言,對于那些始終堅定支持朱允熥的官員而言,如何能不激動?如何能不振奮?
當即,常茂第一個站出來,高聲附和:“陛下!信國公所言極是!吳王賢明,舉世皆知,實乃儲君不二人選!臣附議!”
緊接著,一眾支持朱允熥的官員紛紛挺身而出,大聲附議,此起彼伏的“臣附議”之聲,將現場的氣氛徹底推向了最高潮!
這一幕,讓朱允炆一派的官員與朱棣等親王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如同鍋底一般漆黑。
而朱允熥在最初的激動與振奮過后,很快便收斂了臉上的喜色,神色重新變得沉穩下來,目光銳利如刀,警惕地掃向朱允炆、朱棣等人——他深知,事情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結束。
朱允炆、朱棣這些人,皆是野心勃勃之輩,他們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順利奪取儲君之位,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下場阻擊!
果不其然,就在朱元璋微微頷首,似乎正要開口順勢應允湯和的諫言,徹底定下儲君之位的關鍵時刻,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冷冽的聲音,打破了這一邊倒的局面……
刑部尚書楊靖一步踏出,神色肅穆如冰,語氣冰冷刺骨:“啟稟陛下!臣也有推舉人選,非獻王朱允炆莫屬!”
“獻王自小便聰慧過人,天賦異稟,更兼孝悌之心醇厚,言行有度,性情溫和仁慈,品性至純至善!平日里精研經史學問,博覽群書,更兼深諳理政之道,處理政務井井有條,如此賢能之人,才是我大明儲君的最佳人選!”
“除此之外,獻王乃是先太子朱標之長子,如今先太子不幸薨逝,按照宗法禮制,獻王理當擁有第一繼承權!”
“況且獻王仁名遠播,早已深得民心,天下百姓無不知曉其賢德,這儲君之位,舍獻王其誰?”
“臣附議!獻王當為儲君!此乃當初陛下早已定下的初步決議,只是后來因事暫時擱置罷了!如今既然要正式冊立儲君,那么獻王理當是第一順位人選!”齊泰緊隨其后,也大步踏出,聲音洪亮地附和道。
“臣附議!獻王賢明,理應冊立為儲!”黃子澄也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高聲附和。
方孝孺更是面色凝重,大步跨出隊列,朗聲道:“臣亦附議!獻王之賢能,遠超朝堂諸人,縱觀宗室諸王,無人能及!豈有不立如此賢能的獻王,反而改立他人之理?依臣看來,今日所有提議冊立吳王為儲君的言語,皆是混淆視聽的妖言惑眾,完全不合祖宗禮制,陛下萬不可輕信!”
嘩!
方孝孺這番話,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吳王派,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百官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之聲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起,奉天廣場上再次陷入了失控的邊緣!
御座之上的朱元璋,以及下方跪地的湯和,聽到方孝孺這番毫不留情的指責,眼睛不由得微微瞇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朱允熥的心中也不由一沉,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目光如寒刃般死死盯著楊靖、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人,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冰冷起來……
不過,朱允熥這邊的勢力,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戶部尚書趙勉先是淡淡瞥了方孝孺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隨即上前一步,朗聲道:“方大人此言差矣!難道吳王朱允熥便不賢能嗎?吳王的功勛,足以昭告天地,自有天下百姓共同評判!單說一點,吳王研制出的精鹽提取之法,讓天下百姓都能吃上廉價且純凈的精鹽,擺脫了粗鹽之苦,這份功績,獻王能比得了嗎?”
“更何況,吳王還為我大明軍隊量身打造了威力無窮、足以徹底改變戰場格局的燧發槍與復合弓!這等利國利民、強兵固防的不世之功,獻王又如何能夠比擬?”
兵部尚書茹瑺也緊隨其后,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鐘:
“想來在場諸位大人,大多不清楚燧發槍與復合弓,究竟為提升我大明軍隊的戰力做出了何等顛覆性的貢獻……今日,臣便在此告知大家——燧發槍與復合弓在戰場上的表現,足以用驚世駭俗來形容!”
“不久前的北伐嘎呼爾大捷,我大明軍隊之所以能夠大獲全勝,重創蒙古鐵騎,其中最大的功勞,便是燧發槍與復合弓的投入使用!這兩樣新式武器在草原之上,對上縱橫馳騁的蒙古騎兵,簡直如同克星一般!憑借著燧發槍的強大火力與復合弓的精準射程,我軍輕松便殺穿了敵軍的堅固陣營,使得我軍的傷亡人數直接減少了一半有余!要知道,這還僅僅是在燧發槍與復合弓裝備數量有限的情況下取得的戰果!”
“若是將來我大明軍隊能夠全軍裝備燧發槍與復合弓,那么我大明鐵騎必將所向無敵,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天下再也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夠抵擋我大明軍隊的前進步伐!”
“如此震古爍今的豐功偉績,是獻王能夠比擬的嗎?吳王有如此賢才,有如此功勛,不立他為儲君,難道還要立一個毫無功績的人嗎?”
“說得好!吳王如今的威望,早已深入天下百姓的心中,豈是獻王那點虛名可比的!”
“臣也支持吳王成為我大明儲君!”
“臣附議!”
一瞬間,朝中有大半的官員紛紛挺身而出,選擇公開支持朱允熥,此起彼伏的附議之聲,再次蓋過了獻王派的聲音!
這一幕,讓朱允炆、楊靖、齊泰、方孝孺、黃子澄等人的面色變得愈發難看,鐵青一片,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幾位親王,臉色更是漆黑如墨,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們這幾位手握實權的親王,在這場儲君之爭中,竟然連被提名的資格都沒有!
這等被徹底無視的屈辱,讓他們心中充滿了憤怒、憋悶與不甘,恨不得當場發作,卻又偏偏找不到發泄的地方。
因為他們清楚,按照如今的局勢,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到這場儲君之爭的核心之中,強行出頭,只會落得個自取其辱的下場。
御座上的朱元璋與下方的湯和,見朝堂局勢的優勢已然徹底向朱允熥這邊傾斜,這才不約而同地微微松了口氣。
湯和松氣,是怕中途出現意外變故,導致他的推舉功虧一簣,反而還會被獻王派等人記恨上,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
朱元璋松氣,則是擔心朱允熥的威望不足以服眾——即便他心中再看重朱允熥,想要冊立他為儲君,若是得不到朝中百官的廣泛支持,那么將來朱允熥登基之后,也難以穩固朝堂,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動蕩。
如今看來,這小子在最近幾個月里,確實經營得相當不錯,竟然悄無聲息地拉攏了朝中大半官員的支持與認可,這份手段與能力,倒是讓朱元璋頗為高興與欣慰。
至于剩下那一小半支持獻王或是保持中立的官員,朱元璋根本不甚在意——大勢已然在朱允熥這邊,那些人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順應大勢,難成氣候!
當即,朱元璋緩緩抬起手,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下方原本吵鬧不休的現場,瞬間便恢復了死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御座上的朱元璋,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忐忑——他們都在等待這位鐵血帝王的最終抉擇。
陛下究竟會順勢答應湯和的諫言,正式冊立吳王為儲君?
還是會臨時變卦,選擇繼續擱置儲君冊立之事?
至于說不選吳王而改選獻王……在場眾人幾乎沒有一人會這么想。
無他,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幾乎等同于不可能——畢竟,即便是朱允炆一派的官員,雖然嘴上不愿承認,但在心底深處也清楚,論及功績與能力,朱允炆確實要比朱允熥差上一大截。
至于他們為何還要這般拼死堅持支持朱允炆,實在是因為他們早已與獻王綁定在了一起,上車太久,早已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們先前為了支持朱允炆,早已將朱允熥得罪得狠了,如今已是退無可退,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拼盡全力一搏!
是以,這一刻,無數雙復雜難明的眼睛,都聚焦在了御座上的朱元璋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宣判。
承受著滿朝文武與宗室親王的無數道目光,朱元璋臉上依舊平靜無波,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威嚴:
“信國公所言,老成持重,切中要害,諫言有理!大明儲君之位空懸已久,確實到了該冊立的時候了。”
嘎嘣!
朱允炆的面容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手在袖中死死握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之中,他微微低著頭,眼神中閃爍著不甘、絕望與怨毒的復雜光芒。
楊靖、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人,也徹底繃不住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紛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絕望與不甘之色。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兄弟幾人,心中更是嘆息連連,充滿了無力感——果然如此啊……
一切的一切,都始終在父皇的掌控之中,從未有過絲毫偏離。
他們這些做兒子的,終究還是沒能逃過父皇的手掌心。
而朱允熥這邊的官員,則是一個個面色漲紅,心中激動不已,幾乎要歡呼出聲——陛下這番話,幾乎已經等同于直接定下了吳王的儲君之位!
唯有朱允熥本人,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瞇起雙眼,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朱允炆一群人——他不信這些人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必定還會有最后的瘋狂反撲!
朱允熥的預感果然沒錯!
在短暫的絕望與不甘之后,楊靖、齊泰、方孝孺、黃子澄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決絕之色,暗中定下了最終的決定:啟動最后的狙擊計劃,哪怕拼上性命,也要阻止朱允熥登基!
而一直默默觀察著這邊動靜的燕王朱棣,見狀也微微吐了口氣,壓下心中的復雜情緒,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既然如此,那大家便都別想好過!
于是,就在朱元璋微微一頓,即將宣布冊立朱允熥為大明儲君的前一剎那,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兩道急促的聲音: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此事關乎我大明國運興衰,懇請陛下暫緩冊立儲君之事!”刑部尚書楊靖陡然拔高了聲調,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決絕。
“父皇!兒臣也有要事啟奏,此事同樣關乎大明國運,懇請父皇容兒臣奏明!”燕王朱棣先是對著朱允熥投去一個帶著幾分歉意的眼神,隨即一步跨出隊列,大聲說道。
朱允熥的臉色驟然一沉,心中瞬間浮現出強烈的不安之感,幽深的目光如同寒潭般死死盯著楊靖與朱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冰冷刺骨……
趙勉、茹瑺、常茂等吳王派官員,也紛紛面露驚容,眼神中充滿了狐疑與警惕,緊緊盯著突然發難的楊靖與朱棣。
還是兵部尚書茹瑺反應最為迅速,他當即上前一步,對著御座上的朱元璋拱手,大聲呵斥道:“陛下!二人分明是妖言惑眾!此時此刻,乃是商議冊立儲君的頭等大事,豈容爾等用所謂的‘要事’隨意打斷?爾等此舉,分明是想要造反,想要公然阻止陛下定下儲君,動搖我大明國本!”
呵斥完畢,茹瑺迅速與朱允熥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再次對著朱元璋拱手,語氣急切地說道:“請陛下千萬不要被此二人的言語分心!應當盡快定下儲君人選,以安撫天下人心,避免奸人趁機作亂,動蕩國本!”
“你……你血口噴人!”楊靖和朱棣被茹瑺這番先發制人的呵斥堵得面色一滯,一時語塞,隨即用一種怒不可遏的眼神死死盯著茹瑺,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萬萬沒有料到,茹瑺的反應竟然如此迅速,如此果斷,直接將“造反”“動搖國本”的大帽子扣了下來,瞬間讓他們陷入了被動的境地。
這下子,不止楊靖和朱棣急了,朱允炆、齊泰、方孝孺、黃子澄等人也徹底慌了——他們的計劃,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措手不及,想要在吳王派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拋出早已準備好的“重磅炸彈”,徹底扭轉朝堂局勢,改變皇帝的想法……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茹瑺這家伙竟然像是早有防備一般,直接當場點破了他們的謀劃,還反過來給他們扣上了如此嚴重的罪名!
這下子,主動站出來的楊靖和朱棣,頓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如同騎虎難下一般。
尤其是燕王朱棣,只覺得朱允熥那道幽深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都感到一陣不自在……
可事已至此,早已沒有了退路。
楊靖和朱棣對視一眼,只能硬著頭皮,再次上前一步,異口同聲地重復道:“臣(兒臣)確有要事啟奏,此事關乎大明國運,懇請陛下容奏!”
“爾等好大的膽子!竟敢屢次打斷陛下的決議,莫非真的想要造反不成?”
經過這短暫的緩沖,趙勉、常茂等吳王派官員也紛紛反應過來,紛紛上前一步,對著楊靖和朱棣厲聲呵斥,現場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混亂之中,雙方劍拔弩張,互不相讓。
御座之上,朱元璋靜靜地坐在蟠龍寶座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這混亂的一幕,嘴角卻突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一聲輕笑,如同擁有魔力一般,瞬間讓喧鬧的奉天廣場恢復了死寂。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爭執,紛紛帶著幾分忐忑與不安的神色,抬頭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
陛下到底會如何抉擇?
是會繼續堅持冊封吳王為皇太孫,還是會暫時擱置此事,先聽楊靖和朱棣的所謂“啟奏”?
朱元璋再次輕笑一聲,緩緩扭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神色沉穩的朱允熥身上,那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期許,更有幾分屬于帝王的深不可測。
朱允熥迎上皇爺爺的目光,脊背挺得愈發筆直,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唯有一份成竹在胸的從容——他知道,皇爺爺此刻的目光,既是最后的考驗,也是無聲的托付。
四目相對不過轉瞬之間,朱元璋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轉向下方鴉雀無聲的百官與親王,原本帶著幾分笑意的面容瞬間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肅穆,聲音如同裹挾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朕意已決——今日起,吳王朱允熥,冊立為皇太孫,入主東宮,為我大明儲君!欽此!”
轟!
帝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如驚雷貫耳,瞬間震得全場人心激蕩!
皇帝此言既出,便如泰山定鼎,再無更改的可能!
這道旨意,不僅一錘定音敲定了大明儲君之位的歸屬,更徹底改寫了朝堂的權力格局,讓所有暗流涌動的謀劃都化為了泡影!
“不……不可能!陛下!臣懇請陛下三思啊!”楊靖面如死灰,失聲驚呼,踉蹌著上前一步,幾乎要不顧君臣禮儀強行進諫。
燕王朱棣也僵在原地,臉上的決絕與凌厲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錯愕取代,他死死盯著御座上的朱元璋,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茫然——他精心準備的“底牌”還未拋出,竟已徹底失去了意義!
朱允炆更是渾身一顫……
齊泰、方孝孺、黃子澄三人,也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儒雅與鎮定,臉上血色盡褪,眼神空洞而失神——他們傾盡心力輔佐獻王,謀劃了無數計策,到頭來卻落得如此慘敗的結局,多年的心血與仕途,皆在此刻化為烏有!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二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與頹然。
他們默默低下了頭,藏起了眼中的不甘——父皇的旨意已下,他們即便心中再有不滿,也只能俯首認命,畢竟,反抗帝王的權威,無異于以卵擊石。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吳王派眾人的狂喜與振奮!
“陛下圣明!”戶部尚書趙勉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帶著顫抖,當即跪倒在地,高聲稱頌。
“陛下圣明!皇太孫千歲千歲千千歲!”兵部尚書茹瑺緊隨其后,帶領著一眾支持朱允熥的官員齊齊跪倒,山呼海嘯般的稱頌之聲響徹奉天廣場,震得廊下的宮燈都微微晃動。
常茂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揮了揮拳頭,隨即也跟著跪倒,口中高聲呼喊著“皇太孫千歲”,聲音中滿是與有榮焉的亢奮。
那些原本持中立態度的官員,見局勢已然塵埃落定,也紛紛反應過來,連忙跟著跪倒行禮,口中附和著稱頌之聲。
帝王已下決斷,儲君已然確立,此刻再不表態站隊,便是對新儲君的不敬,日后定然沒有好果子吃。
一時間,奉天廣場上除了朱允炆一派與幾位親王外,幾乎所有官員都已跪倒在地,山呼海嘯的“陛下圣明”與“皇太孫千歲”之聲,如同潮水般一波高過一波,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朱允熥站在原地,感受著滿場的稱頌與朝拜,感受著那無形之中匯聚而來的權勢與威望,心中卻沒有絲毫的驕矜與懈怠。
他緩緩邁步,走到御座前方的空地上,對著朱元璋雙膝跪倒,聲音沉穩而恭敬:“孫兒朱允熥,謝皇爺爺恩典!孫兒定當恪盡職守,勤勉修身,輔國安民,不辜負皇爺爺的重托,不辜負大明江山,更不辜負天下百姓!”
這番話,說得懇切而堅定,既表達了對朱元璋的感激與敬畏,也展現了自己身為儲君的責任與擔當,瞬間贏得了滿朝文武的暗暗贊許——單看這份臨危不亂的沉穩與清醒,便知陛下的選擇沒有錯。
朱元璋看著跪倒在地的朱允熥,眼中終于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他微微頷首,聲音也柔和了幾分:“起來吧,皇太孫。往后大明的基業,還要靠你多多操勞。”
“孫兒遵旨。”朱允熥恭敬應道,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尤其是在朱允炆、朱棣以及楊靖等人身上停頓了片刻,眼神中帶著幾分銳利,幾分警示,卻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清楚,今日的勝利,只是儲君之路的第一步。
朱允炆一派的官員絕不會善罷甘休,朱棣等親王心中的野心也并未熄滅,未來的朝堂之上,必然還有無數的明槍暗箭在等待著他。
但此刻,朱允熥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唯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與勇往直前的決心——他既然坐上了儲君之位,便會傾盡所有力量,守護好大明的江山,守護好皇爺爺的托付,更要讓那些潛藏的暗流,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御座之上的朱元璋,將朱允熥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抬手示意百官起身,聲音威嚴地說道:“儲君已定,國本已安。即日起,百官當同心同德,輔佐皇太孫處理朝政,凡有敢私自結黨、圖謀不軌者,朕定當嚴懲不貸,誅滅九族!”
最后一句話,朱元璋說得殺氣騰騰,目光如同寒刃般掃過全場,尤其是在楊靖、朱棣等人身上停留了許久,嚇得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渾身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臣等遵旨!”滿朝文武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敬畏與惶恐。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高聲宣布:“退朝!”
隨著太監尖細的“退朝”之聲響起,百官們紛紛躬身行禮,有序地退出奉天廣場。
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色——有興奮,有沮喪,有敬畏,有不甘,卻唯獨沒有人再敢表露絲毫的異議。
朱允炆在齊泰與黃子澄的攙扶下,失魂落魄地跟在人群中,腳步虛浮,仿佛連路都走不穩了。
朱棣則與朱樉、朱棡二人并肩而行,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卻藏著翻涌的暗流。
他偶爾抬頭看向前方朱允熥的背影,眼神復雜難明,有不甘,有嫉妒,更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而朱允熥,則跟在朱元璋的身后,一步步走向后宮。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也讓他的脊梁挺得愈發筆直——屬于他的時代,從這一刻起,正式拉開了序幕!
……
這一日,大明朝堂之上的驚天變故,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都在議論著新冊立的皇太孫朱允熥。
有人為吳王的勝出而歡呼雀躍,稱贊陛下慧眼識珠;有人為獻王的失利而惋惜不已,暗中嘆息;也有人為親王們的失勢而暗自慶幸,感慨朝堂終于迎來了安穩。
整個京城,都因為這場儲君之爭的落幕,徹底沸騰了起來,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新舊交替的特殊氣息。
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沸騰的背后,一個嶄新的時代,已然悄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