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的高強度射擊訓練，已經將二排的兵換了一副筋骨。
那種脫胎換骨，是從骨子里滲出來的，是肌肉記憶！
靶場上，槍聲不再是雜亂的爆豆，而是富有節奏的轟鳴。
進步最神速的，尤其是四班長柯晨宇。
子彈敞開了供應，這對于一個天生的狙擊手來說，無異于把一個絕世餓貨扔進了滿漢全席的后廚。
再加上林業這個前世特種兵魔鬼教官的親自點撥，柯晨宇的成長堪稱恐怖。
“風速三，濕度七十，你的心跳會影響你的據槍穩定，你要學會利用心跳的間隙扣動扳機，讓子彈，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柯晨宇趴在狙擊陣地上，呼吸平緩悠長，心跳沉穩如鐘。
在瞄準鏡的十字線中，八百米外的靶子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純粹依賴天賦和感覺。
林業教給他的那些專業知識，呼吸控制、復雜環境下的彈道計算、斜面射擊修正，已經練得得心應手了。
“砰！”
沉悶的槍聲響起。
觀察員的報靶聲緊隨其后：“八百米，爆頭！”
柯晨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卻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成績，對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他甚至覺得，如果現在再讓他和林業比試一場，自己未必會輸得那么難看。
當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排長那個變態，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不遠處，程財正探頭探腦地看著，滿臉都是艷羨。
這小子不知何時對狙擊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可他又怵林業，不敢去問。
于是，他便天天跟在柯晨宇屁股后面，一口一個“柯班長”叫得比誰都親熱。
“柯班長，威武！您剛才那一槍，是怎么算的啊？簡直神了！”
起初，柯晨宇根本懶得搭理這個油滑的家伙。
可程財臉皮厚，鍥而不舍，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無所不用其極。
柯晨宇被他纏得沒辦法，隨口指點了他幾句。
練了幾次，他驚訝地發現，程財這小子，心細，手穩，學東西特別快，而且在彈道預判上有種天生的直覺。
柯晨宇試著讓他打了兩槍，結果發現他的槍感竟然出奇的好。
“你小子，還真是塊料。”柯晨宇難得地夸了一句。
程財立馬順桿爬，笑得見牙不見眼：“那都是柯班長您教得好！名師出高徒嘛！”
林業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揚，并未阻止。
五班正好缺一個狙擊手。
程財雖然人滑頭了點，但只要用對了地方，未必不能成為一把尖刀。
能培養一個，就是賺到。
就在靶場訓練進行得如火如荼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訓練場邊。
“出公差！炊事班，兩個！”
炊事班的高班長喊道，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掃，直接鎖定了目標。
“張努力！賈霄梓！你們倆來吧！”
五班的兵蛋子們聞言，紛紛投來目光。
這倆人，簡直成了炊事班的御用公差。
賈霄梓一聽，那張臉瞬間就閃過一絲狂喜。
終于！終于不用再被排長那個魔鬼折磨了！
他的肩膀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感覺一碰就要散架。
能暫時脫離靶場這個煉獄，去炊事班幫幫忙，簡直是太舒服了！
可這股喜悅還沒持續三秒鐘，那輛顛簸的電動三輪車，那兩個歹徒，還有頂在自己腦門上的雙管土槍……
去炊事班幫忙竟一時間讓他又喜又憂！
賈霄梓開口調侃道:“怎么又是我倆啊？高班長，您是不是看上我倆了？我感覺我倆都快成炊事班的編外人員了。”
鄭兵一腳踹在她屁股上，“就你話多！趕緊的！高班長還等著呢！”
高班長打圓場，臉上堆起和善的褶子，拍了拍鄭兵的肩膀。
“哎，小鄭，別那么大火氣嘛。我這不是看他們倆覺得親切嘛！”
張努力則沉默地放下槍，默默走了過去。
高班長樂呵呵地看著他們：“走走走，今天伙房發面蒸饅頭，人手不夠，你倆去幫幫忙。對了，自帶工具啊！”
“自帶工具？”賈霄梓愣了一下。
他倆對視一眼，想到了那個在軍營里的萬能神器——小黃盆。
洗臉、打水、洗腳、洗衣、洗菜……無所不能。
新兵下連，發的第一個私人物品就是它。
本來這沒什么，大家的盆都刷得锃亮，早就習慣了。
兩人到了炊事班，老高正指揮著幾個炊事員和面。
“來了？正好，今天蒸饅頭，人手不夠了。”
老高指了指旁邊兩大袋面粉。
“家伙事都帶了吧？自己找地方，和面！”
“好嘞。”
賈霄梓和張努力把自己的小黃盆刷了刷，正準備大展身手。
就在這時，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傳來，指導員洪箭鐵青著臉走進了炊事班。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旁邊的廁所！居然有人拉屎不沖！”
他氣得在原地來回踱步，那張平時溫文爾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想給我們鐵虎團留了坨大的當紀念品嗎？！踏馬的，我要是查出來是哪個王八蛋干的！有他好受！給我掃一年的廁所！”
炊事班長老高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炒勺差點掉了。
整個炊事班的人也都噤若寒蟬，誰都沒見過指導員發這么大的火。
連長高尚聞言，也湊了過來，看著洪箭那張氣得發紫的臉，心里也犯嘀咕。
老洪這人，平日里跟個教書先生似的，溫文爾雅，今天這是吃了炸藥了？
“炊事班是不是清閑日子過久了？連最基本的衛生都保證不了！”洪箭的目光像是刀子，刮過炊事班每一個人的臉。
“我命令你們，現在，立刻，馬上去把廁所給我打掃干凈！要干凈到什么程度？干凈到蒼蠅飛進去都得瘦一圈！”
炊事班長老高嚇得一個哆嗦，哭喪著臉：“指導員，不是我們不想啊……今天蒸饅頭，您看這面剛發上，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啊。這不，我還特意從二排五班借了倆兵來幫忙呢……”
他的手下意識地指向了站在一旁，一臉無辜的賈霄梓和張努力。
賈霄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連長高尚一聽，大手一揮，干脆利落地解決了問題。
“那就晚開飯一個小時！”他斬釘截鐵地說。
“衛生問題是原則問題！炊事班全體，加上幫忙的，都去！要是還有一丁點味道，你們今天晚上就別想吃飯了！”
此言一出，整個炊事班都蔫了。
高班長攤開兩手，滿是面粉還想再爭取一下。
“連長，指導員，不是我們不想去，實在是……沒家伙事兒啊！”
“那廁所……得用專業的工具吧？總不能讓我們用手……”
話還沒說完，指導員洪箭本就煩躁，此刻更是沒了耐心。
“磨磨唧唧的！你們手里拿的不是工具嗎？”
洪箭指著那個黃澄澄的臉盆，“就用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黃盆上。
陽光下，黃色的臉盆反射著燦爛的光。
高尚冷哼一聲，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扭頭就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我半小時后回來檢查！”
指導員洪箭也跟著離開了，偌大的炊事班，只剩下了一群手捧黃盆，面如死灰的兵。
賈霄梓傻了，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懷里的小黃盆。
就在三分鐘前，他還幻想著自己享受片刻遠離靶場的安寧。
可現在……
他要用這個盆，去處理那個不可名狀的“紀念品”？
賈霄梓不敢再想下去，一股酸水直沖喉嚨，胃里翻江倒海。
他轉頭看向張努力，張努力眉頭緊鎖，眼神里雖然也有嫌惡，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老高長嘆一口氣，像是瞬間老了十歲，有氣無力地說道：“走吧，還愣著干啥？真想晚上餓肚子啊？”
“高班長……這盆……等會兒還要和面啊！給全連吃的饅頭！”
高班長用一種看透世事的眼神看著他，幽幽地說了一句。
“孩子，別擔心。咱們部隊的盆，洗干凈了，都一樣。”
“再說了，不干不凈，吃了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