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塑像形態各異,卻都以屈辱的姿勢呈現:
有的五體投地,仿佛在向亡靈懺悔。
有的被人形塑像狠狠踩在腳下,象征著正義的踐踏。
有的則被粗大的鎖鏈捆縛,引頸待戮……每一尊塑像,都指向同一個人——玉小剛。
遺憾的是,負責鑄造的工匠無人識得玉小剛真容,只能塑造出模糊不清的面部輪廓。
為了明確身份,一塊塊沉重的青銅牌被掛在塑像的脖頸上,或是牢牢豎立在一旁,上面以深刻而醒目的字體鐫刻著:
“藍電霸王宗——玉小剛”。
這一舉措,如同在沸騰的民怨之火上又澆了一瓢熱油。
受害者家屬們感激涕零,將比比東和武魂殿視為唯一的依靠與慰藉。
而對玉小剛的刻骨仇恨,則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知是誰第一個將臭雞蛋砸向了那跪地的青銅像,緊接著,爛菜葉、餿水、污泥……各種污穢之物如同雨點般落下。
更有甚者,不知從何處弄來了大糞,毫不留情地潑灑上去,讓那冰冷的青銅瞬間變得污穢不堪,惡臭彌漫。
“砸死他這個害人精!”
“讓他遺臭萬年!”
“藍電霸王宗養出來的好兒子!”
憤怒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一百個……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涌來,他們不為憑吊,只為了能親手將手中的污物砸向那代表罪孽的塑像。
原本莊嚴肅穆的陵園外圍,竟變得臭氣熏天,宛如一個巨大的污穢宣泄場。
這一幕,被早已等候在此的花影,用留影石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次日,《斗羅日報》頭版頭條以觸目驚心的大字宣告——【千古罪人,遺臭萬年!】
配圖正是那十二尊被各種污物覆蓋、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青銅像,其狼狽污穢之狀,隔著報紙仿佛都能聞到那股沖天臭氣。
報道一出,大陸嘩然,但更多的是拍手稱快之聲。
甚至有人不惜跋涉千里,只為能親臨現場,朝著玉小剛的塑像吐上一口唾沫,扔上幾顆爛菜葉,以泄心頭之恨。
比比東也未料到民眾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整個陵園外圍的環境已不堪入目。
無奈之下,她只得下令,在百里之外的另一處開闊地,重新鑄造了十二尊一模一樣的青銅像,意在轉移民眾的宣泄地點,還陵園一份清凈。
然而,這一舉措反而被民眾解讀為武魂殿的“體貼”與“支持”。
結果,新立的塑像遭遇了更為“熱情”的“款待”。
人們再無顧忌,直接用各種牲畜的糞便,將新塑像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澆了個透徹,使其徹底淪為臭不可聞的“糞像”。
花影在后續報道中極盡嘲諷之能事,筆鋒犀利:
“這位不惜以無數底層魂師性命為墊腳石,妄圖博取‘大師’之名的宗門子弟,雖然過程與結果都遠遠偏離了他的預期,但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成功’了。”
“如今,放眼整個斗羅大陸,還有誰不知他玉小剛之名?”
“只可惜,這名字注定與污穢相伴,遺臭萬年,永世不得翻身!”
報道旁,配著一張最新繪畫的、被厚厚污垢覆蓋的塑像特寫,極具視覺沖擊力。
無數好事者對此津津樂道,嬉笑怒罵。
然而,對于風暴中心的當事人而言,這無疑是凌遲般的酷刑。
在一處偏僻的鄉間小屋內,玉小剛雙目赤紅,氣喘如牛,死死攥著那份幾乎要被他揉碎的《斗羅日報》。
報紙上那污穢不堪的塑像圖片,以及“遺臭萬年”四個刺眼的大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某種意義上,他“千古留名”的愿望確實以一種荒誕而殘酷的方式實現了。
可這絕非他夢想中的萬人稱頌、名垂青史!
他想要的是被奉為圭臬,是受盡尊崇,而不是被釘在恥辱柱上,受盡唾罵!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他猛地將報紙撕扯得粉碎,狀若癲狂地嘶吼起來,聲音沙啞如同泣血。
“不!這是假的!都是假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是武魂理論大師!我是開創者!”
“絕不應該是這樣的……絕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我!對,是有人在陷害我!是武魂殿!一定是他們!!”
“嗚——噗!!”
急火攻心之下,他只覺喉頭一甜,一口殷紅的鮮血再也壓抑不住,狂噴而出,濺在滿地碎紙屑上,觸目驚心。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暗的眩暈感襲來,他雙腿一軟,踉蹌著向后倒退數步,“砰”地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震起一片塵土。
“為什么……為什么……嗚嗚嗚……”極度的絕望與委屈涌上心頭,這位自詡為“天下師”的男人,此刻竟像孩子般無助地嗚咽起來。
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臂,試圖去撫摸地上報紙碎片中那污穢的塑像圖片,仿佛想用自己的手擦去那些根本不在眼前的污濁。
兩行混雜著血絲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在滿是塵土的臉上沖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遺臭萬年……遺臭萬年啊!!!”他猛地仰起頭,發出凄厲至極的嚎叫,隨即又像是神經質般癲狂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我玉小剛!竟然要遺臭萬年了!!!”
笑聲戛然而止,轉化為徹骨的怨毒,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淋漓。
“武魂殿!都是你們!是你們毀了我!!我玉小剛在此發誓!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早晚有一天,必要將你們連根拔起,徹底覆滅!!”
“武魂殿!!我與你們,不共戴天!!!”
“嗚——噗!!”又是一口心頭血噴出,極致的憤怒、屈辱與絕望終于壓垮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線,眼前徹底一黑,整個人癱軟下去,失去了意識。
“小剛!”
就在玉小剛昏死過去的瞬間,木屋那并不牢固的房門被人從外猛地一腳踹開!
玉凌風的身影焦急地沖了進來,他身后,還跟著一位面容清秀卻臉色蒼白的姑娘——黃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