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下,聯軍營寨中軍大帳內,氣氛非常凝重。
陳希真端坐在主位,向來對任何人都云淡風輕的他此刻也是眉頭緊鎖。
而下方的眾將,無論是沉穩的倪云、急于雪恥的史進,還是新近趕來的楊志、黃信等人,都是沉默不語。
帳外,遠遠的還能聽到宋江軍士卒挑釁的罵陣聲,更讓他們平添幾分煩躁。
“已是第五日了。”
陳麗卿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十萬大軍每天的糧草消耗都很大,如今后方各州縣供應已經有些吃力。若再這般對峙下去,恐怕軍心渙散,不戰自潰啊。”
史進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愧色。
“都怪俺魯莽,前幾日折了銳氣!明日俺愿再打頭陣,拼死也要闖出個名堂!”
陳希真緩緩搖頭不答應,“史進賢侄不可再莽撞。那九宮八卦陣的確非比尋常,若無萬全之策,絕不可再進陣試探。”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宋江那賊子囂張,坐等我軍糧草耗盡?”黃信也忍不住插言。
帳內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想要破陣,談何容易?
這幾日眾將絞盡腦汁,將古今陣法推演了無數遍,卻始終找不到穩妥的破解之道。
之前方天靖和公孫勝就是用這個陣法破了兀顏光的太乙混天象陣。現在輪到他的手下去破九宮八卦陣,哪有那么簡單。
宋江吳用聯手布下的這座大陣,合四斗五方之力,生門死門變幻莫測,威力并不遜色與兀顏光的太乙混天象陣。
陳麗卿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似乎是在閉目養神的父親陳希真。
她注意到,父親這幾日氣息愈發沉靜,應該是在推演著什么。
“父親可有破陣良策?”陳麗卿輕聲問道。
陳希真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
他環視帳內眾將,這才緩緩說道:“此陣的根基,在于五行相生~循環往復,氣息非常穩固。若要破陣,按照尋常方式進攻,就像抽刀斷水,徒勞無功。”
他停頓一下,拿起一支令箭,在沙盤上劃出幾條逆向的線路。
“老夫苦思數日,也許有一個辦法可冒險一試。此法不循生,反取克!逆五行相克之理而行,也許能打亂其陣腳,使其自潰。”
“逆克破陣?”
眾將聽了之后都是一頭霧水,露出驚疑之色。
這的確是聞所未聞的思路。
陳希真指向沙盤上代表敵陣的標識。
“我軍需分路并進,但主攻方向,不在生門,而在其調度大陣中樞的西北乾位!
此地才是陣眼所在,由云天彪鎮守。乾屬金,我們要派重兵攜攻城器械,強攻此處。。”
他又指向中央土位。
“這里雖然不是陣眼卻也是陣法運轉的根基所在。當兩軍混戰之時,我們可以借助風勢揮撒揚沙,使敵軍目不能視,呼吸艱難。土位失衡,則全陣運轉可破。”
陳麗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父親,此策該當如何施行?”
陳希真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決然之色。
“此陣變化精微,細節之處還需推敲。老夫需閉關幾日,借助乾元鏡觀測天象,細察敵軍陣中氣息流轉,方能定下萬全之策。這幾日,還需麗卿你穩守營寨,無論宋江軍如何挑釁,決都不可出戰。”
“女兒明白!”陳麗卿連忙應下。
當田晚上,陳希真便在自己的營帳內閉關。
七日時間,對于焦灼等待的聯軍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宋江軍的罵陣越來越囂張。
陳麗卿表面鎮定,每日照常巡視營防,安撫士卒。
第七日黃昏,陳希真終于出關。
如今的他雙目炯炯,神光內蘊,步伐沉穩有力。
“父親!”陳麗卿聞訊立刻趕到中軍帳。
陳希真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微笑。
“時機已至,傳令眾將,升帳議事!”
片刻之后,聯軍眾將齊聚中軍帳。
陳希真也不多言,直接指向他這七日閉關中重新標注的沙盤。
“諸位,破陣之法已定!此戰關鍵在于亂和克這二字!”
他開始詳細部署。
“第一步,迷霧遮天,斷其指揮!明日寅時,東南風起,正是天助我軍。我軍今天就大量艾草捆,等到風起后以火箭齊射,引燃艾草。屆時將產生大量濃煙,借助風勢直灌敵陣!
同時,命三百力士,擂動牛皮大鼓,混淆敵軍的聽覺。宋江的九宮八卦大陣,依賴號旗、金鼓傳令,煙霧障目,鼓聲亂耳,他的指揮系統必然癱瘓!”
“與此同時,派遣楊雄將軍,率一千敢死之士,趁煙霧彌漫之際,直撲敵陣中央土位高臺!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擊殺臺上傳令兵,盡毀其號旗、金鼓,制造恐慌!”
“第二步,五行逆克,摧其根基!”陳希真語氣轉厲。
“等到敵陣中樞大亂,我軍主力立刻出動!”
“西路由楊志將軍率領,以重甲步兵為先鋒,攜破陣錘,直撲西北乾位云天彪部!不惜代價,持續猛攻,利用重甲兵牢牢釘死此處!”
“東路和北路分別由史進、倪云二位將軍率領,讓火炮營配合,集中所有火炮轟擊敵軍。”
“南路由黃信將軍率領,多備水囊、濕泥,防止敵人火攻!”
“中軍由麗卿親自統領,山士奇將軍為輔,等到敵人陣腳大亂之際,果斷以鶴翼陣,從東南、西北兩翼包抄!
此陣專攻對方中央薄弱之弱點,將已被分割的敵軍進一步切割成數塊,使其各自為戰,無法呼應!”
“第三步,擒賊擒王,鎖定勝局!”
陳希真最后指向沙盤上幾個關鍵點,“命瓊英率領弓箭營,搶占左翼那片高地!一旦煙霧消散,或者敵軍有將領試圖集結反擊,不必吝嗇箭矢,專射其騎將、旗手!務必瓦解其最后抵抗意志!”
陳希真環視眾將,再次重申此戰的重要性,“此戰關乎青州存亡,乃至整個京東東路的形勢!諸位需依令而行,奮勇向前,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帳內眾將齊聲應諾,士氣高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