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書包、以小學女生的形態(tài)進行移動,讓林御感到了一些細微的不適。
剛才坐著的時候還好,現在站起來開始走路之后,這種久違的“羸弱感”實在是令林御不由得感慨……
“這夢境還真是夠真實的。”
畢竟,林御從小時候開始就算是身體比較健康的類型,雖然不是特別擅長體育、但他的體能和運動能力向來是不差的。
屬于是中學時班級運動會有一些冷門項目和團體項目、會讓老師勸說他參加的類型。
而加入『死亡游戲』之后,林御早早地就給自已薅了一個『士兵』的五倍身體素質加持、并且基本上是永久持有的狀態(tài),所以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孱弱”的身體是什么感受了。
而現在在噩夢之中,林御能夠切實地感覺到,自已像是被困在了一具小學女生的身體里!
同時,這也側面反映了“陰影與噩夢與痛苦之神”在這點上的強大之處——在祂所締造的噩夢夢境之中,就算是『死亡游戲』的加持,也不復存在了。
林御甚至感受不到【道具空間】、無法取用任何【道具】。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灰域”!
但灰域的原理,也只是讓林御忘記自已『玩家』的身份、忘記自已可以取用【道具空間】里的【道具】,是從認知層面做的手腳。
但在這噩夢之中,林御清楚地知道自已是誰、卻依然感受不到自已【道具空間】的存在。
這倒也是合理的……因為“夢境”本就是失真、扭曲的。
更何況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呢?
總之……
現在的林御就像是駕駛過頂級跑車之后又回來開三輪老頭樂的車手、體驗過昂貴的專業(yè)電競外設后又換回了十塊錢雜牌鼠標的玩家,只感覺十分的不適應。
雖然小女孩的步伐也稱得上輕快,從教室內部移動到外面的走廊上也不過是十余步的距離、二十秒鐘不到的時間。
但是對于習慣了現在一跳就能跳過去的林御而言,這個時間確實還是足夠漫長、漫長到令他有些煩躁焦躁不安了。
而外面那些屬于其他小孩子的尖銳嘈雜的大笑、吵鬧聲,也讓林御感到愈發(fā)煩躁、愈發(fā)覺得不痛快。
“真是吵死了……”
“這具身體也太弱小了!”
兩種聲音在林御的腦海里交替響起,讓林御的心情也變得緊迫了起來。
他走出了教室門外,看向了那嘈雜聲音的來源。
一堆同樣看上去最多小學二三年級的男生,七八個人,正圍在走廊外學校院子里的一片小池塘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真煩人!”
林御想著,背著書包搖搖頭,準備不理會他們、離開這里。
但是……
正當林御轉過身去的時候,他聽到背后的那些小學男生,傳來了又一次的集體歡呼。
“耶!”
聒噪、吵鬧的聲音,讓林御覺得愈發(fā)有些心中有股無名火。
同時……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夾雜在歡呼聲中的某個細微響聲——“噗通”、“噗通”。
那是鵝卵石入水的聲音。
那群小學男生,在往水池和池塘里丟鵝卵石嗎?
“真是有夠幼稚的。”
林御嘟噥著說道。
但是想到這一點,他卻不由得放慢了那離開這里的腳步、反而是朝著那聚集的方向湊了過去。
也不說清楚是為什么……或許是心中的不安所驅使、想讓人探究一下,他們究竟在做什么讓人不安的事情。
而林御在靠近的過程中,也不由得出聲叫喊。
“喂、喂——你們在做什么!”
“為什么都湊在池塘邊上!”
小小的女孩中氣十足地喊著,語氣像是小大人一樣。
這些話語也吸引了那些穿著校服、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男生們的注意,他們紛紛回過頭來,看到來的人是夏月之后,或是攥著鵝卵石、或是拿著樹枝的這些男生們都露出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是夏月——是夏學委來咯!”
“夏學委,我們就是玩呢!”
他們心不在焉地解釋著,似乎確實是有些忌憚夏月的——但是這忌憚不多。
畢竟再怎么說,夏月也只是另一個同齡的小孩子罷了。
而這些人側開身子回頭看向林御的時候,也露出了他們原本圍起來的那方池塘中的景象。
在那池塘之中……有一只正在努力踩水、渾身濕漉漉的黃狗。
這黃狗看著體型不大,倒是會水——只是在這池塘邊緣,它每次要靠近的時候,都會有一個男生用石頭或者樹枝打退它或者把它推回去。
“去!去!”
每次那只狗被打退之后、急得在水中團團轉,那些男生都會集體爆發(fā)出歡快的哄笑聲,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滑稽的事情。
林御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中的煩躁更盛。
他明白之前自已那不安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了、他甚至理解了自已并不認識的這片池塘這個景象為何會成為“噩夢”。
這并非是陰影之神捏造的、而是真實存在的一段“童年陰影”記憶。
雖然林御并非是真正的夏月,但是在這一刻、在這個噩夢之中,他在被視作陰影之神、也就是這噩夢的締造者視作夏月的情況下,也觸及到了一些關于夏月記憶和噩夢的真實。
“噩夢”權柄從“噩夢”的領域之中真的找到了屬于夏月的“噩夢”、并且將它呈現在了林御的眼前。
而林御現在能隱約感受到……
這個“池塘”就是問題所在——當他看到這池塘的時候,那種煩躁不安的情緒會達到巔峰——同時,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滋生出來。
而林御也意識到了……
自已似乎只要放空自已,就會不由自主地復刻出當年夏月的行為。
“住手——你們這樣做一點也不好!”
“它好可憐!”
小小的女孩子厲聲說著,制止著他們的行為。
因為氣勢太足,所以那些小學男生甚至一時間有些被唬住。
“我們就是跟它鬧著玩呢……”
“是啊,它沒事的,狗都會游泳!”
但很快,中間那個領頭的孩子、那個看起來最調皮的孩子王也笑嘻嘻地開口。
“夏學委,而且這個是流浪狗——流浪狗本來就是要撲殺的!”
“要是放任它在學校里咬人了怎么辦?我們是在為民除害!”
有了這個孩子王重新確立基調,其他的男生們也很快紛紛改口,從剛才有些服軟示弱,重新變得強硬起來。
“對……我們是在做好事!”
“是啊,狗如果不管,就會咬人!”
那不是流浪狗、那是門衛(wèi)大爺散養(yǎng)的一只土狗。
心底有個聲音涌現。
林御,或者說當年的夏月聽到他們的辯駁,變得更加煩躁、甚至氣得嘴唇發(fā)抖。
但是作為小學女生的夏月顯然還不是太過伶俐和善于辯論的類型,她只是氣得渾身發(fā)抖,隨后控制不住地沖上前去。
“你們都住手!住手!”
她奪走了目前最靠近池塘的一名男生手里的樹枝,隨后揮舞起來。
那些男生被夏月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紛紛退開一段距離。
也就是這段距離……
池塘里的狗趁著機會跑上了岸,連身上的水都顧不得抖、立刻濕漉漉地跑開了。
夏月看著這一幕,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接下來,她馬上又緊繃了起來。
剛才反駁夏月的孩子王似乎因為狗跑了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當然也可能只是小學男生的行為本就充滿了不可預測的混沌——他看著那逃跑的狗,皺緊眉頭、隨后奪走了旁邊朋友手中的鵝卵石。
“給我!”
他說著,就朝著那因為落水太久體力不支、毛發(fā)沉重所以沒跑太快的狗丟去!
“嗷——!”
鵝卵石砸中狗的后腿,發(fā)出一聲嗚咽的慘叫。
隨后,那男生正準備丟第二塊的時候。
“我讓你住手!”
夏月丟了手中的樹枝,沖上去和他推搡了起來。
“哎喲——你打我——你打人!”
“我打的就是你!”
兩個小學生很快扭打在了一起——雖然夏月看上去很瘦弱,但是她卻意外的很有勁兒。
小學時期男女之間的力量差距并不明顯、有時候甚至女生要占據上風一些。
兩個人的撕扯持續(xù)了半天,周圍的小學男生們圍觀著,也都糾結著要不要幫忙或者勸架。
直到……
“噗通!”
夏月落入了水中。
林御看著那錯愕驚慌的男孩站在岸邊、感受著冰冷又有些發(fā)腥的池塘水淹沒了自已,隨后肺部傳來了被嗆水的窒息感。
“原來如此……這就是夏月的‘童年噩夢’嗎,一次溺水的瀕死體驗?”
缺氧導致了意識開始模糊,但這并不妨礙林御思考著。
而正當他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準備重新接管身體的時候……
“轟隆!”
突然之間,一道響雷炸開。
漆黑的雨夜之中,林御身上依舊濕漉漉的——但是現在的他,突然站在了這池塘的邊緣、已經不再溺水和窒息。
而在不遠處的池塘深處,漂浮著狗與剛才岸上那男生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