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倒不是想不明白，只是覺得這是張旺家僅剩的一塊山地，說不定想要留著做個依靠。不過，有了張旺家這30多畝的坡地，她這內圈外圈完完整整算下來，就有差不多280畝的地方啦！這樣一想，竟還有些心潮澎湃呢！而且祝君這么篤定，她因此也不拖延，干脆趁著張旺家上山來幫忙摘桃子的時候直接問：“張伯，我明年打算多包點山地，你這片山挨著我家的，要不要一塊租給我算了？”“租金咱們聽村里的意見，好商量。”張旺家一愣，隨后便毫不猶豫的點頭：“行！給你種！我一個跛子能干多少活！不過……”他有些猶豫的看了看隔壁郁郁蔥蔥的滿山綠色，又有些不舍：“啥時候租？能不能明年初啊？我這山上還種著葛根，我想冬天把它們刨起來曬點葛根粉……”這山地，村里家家戶戶都有，但大多數人家甚至都沒怎么利用上。頂多是冬天上去砍點柴火，或者以前蓋房子時挑幾根好的做大梁……不是他們沒魄力沒遠見，而是有時候，窮，真的是道枷鎖。因為窮，所以承受不起賠本的風險，穩扎穩打勝遠勝冒險許多。也因為窮，所以不能拿家人生活和兒女的學習費去冒險。農民的試錯成本，太寶貴了。寶貴到他們寧肯吃苦受累不改變。因此，這些山地就是這樣日復一日的綠著，也閑置著。像張旺家門前的這片山坡，地方是挺大的，但于他而言也著實雞肋。要不是前幾年意外從山上刨出了野葛根，又洗又捶又曬的掙了些錢，老兩口還不知要把它閑置多久。而葛根這種東西，如果沒有機械輔助，那就全靠一把子死力氣，做的累不說，小規模還賣不上價。年輕人尚且可以幫忙在網上宣傳宣傳，像張旺家這等老實人，只會帶到鎮上去等人來收。這種純正的野葛根粉，小販們日常賣價都在80~100一斤。輪到他去賣，也就是30-40的樣子，偶爾才會有親朋故舊經人介紹，順帶著買一包。偏他倆臉皮薄，價錢反而不好多要了，最終到手能有個50塊就歡天喜地的。也因此，山上的野生葛根他們并沒有怎么特意去種植，只是每年挖了之后再厚厚的堆一些這邊收拾好的肥料，這就夠了。如今老伴走了，兒女也都不打算要了，他一個人留這么大個山頭也沒啥用。宋檀要租，張旺家其實是高興的，只是這葛根他去年又施了肥，眼看今年又生出來不少。現在挖，這葛根藤蔓壯實葉片油亮，還不到時候。開春等宋檀收拾山地時再挖，那也就糟蹋這些葛根了。因此才有這一問。“行啊！”宋檀也萬分爽快：“不過張伯，冬天你別自己挖了，這么大個山頭，挖到什么時候去？”“我到時候讓開挖掘機的小伙都給你刨出來，你慢慢收拾。”山上野草藤蔓灌木小樹太多了，與之相比，葛根都是艱難生長的，不用挖掘機徹底走一遍，這山后續根本沒法子處理。張旺家歡喜起來：“行，你要是有空的話，秋天就可以開始收拾葛根和山地了，省得開春忙起來顧不上。”這倒是。如果真的跟村里談下合同來了，明年開春可著實是分秒必爭了。宋檀爽快點頭：“行。”想了想她又說道：“張伯，你這葛根我看著質量不錯，你挖葛根做葛根粉的時候，干脆我讓喬喬去直播算了，順帶幫你帶個貨。”“不過這價格也就是按市場價，可能還要優惠一點，沒法子打我家的標簽的。”張旺家已經喜出望外了！此刻他連連點頭：“好好好！”而后一深一淺的提著筐子往這邊走，一邊還興奮的說道：“我刷顫音看人家在上面帶貨，賣的可火了，我也沒那個本事……葛根粉我家里還有十幾斤，干脆都拿到你家里去大伙兒先嘗嘗！到時候你定價！”一邊又感嘆著：“葛根這個東西喝著好的，滋陰下火，春夏秋冬都合適。”宋檀知道。七表爺有一回來山上逛，還夸贊這片葛根長得好，教喬喬說葛根能解酒治嗓子還能潤燥防癌抗癌……喬喬背下來總結一遍，大伙兒都聽到了。宋檀看著張旺家的忐忑，還有眼巴巴瞅著自己的模樣，原本是覺得沒必要的。但此刻，她心頭一動，干脆也點頭應承下來：“行，咱們喬喬如今也有些粉絲基礎了，帶貨應該可以。張伯你這十幾斤葛根粉就當給喬喬的推廣費行不行？具體賣價咱們到時候再商量。”“行行行！”這一刻，張旺家黑瘦的臉龐上，都仿佛映襯出了太陽紅彤彤的光彩。下山時，祝君還笑著問宋檀：“你讓喬喬給張旺家帶貨，他家的東西萬一品質一般，會不會影響你們自家的口碑？”“不會的。”宋檀搖了搖頭：“到時候我會在直播間里注明這就是普通的葛根粉，不是我們家的東西，粉絲們愿意嘗試就買一點，不愿意咱們也不強求。”不過以她對如今市場的分析，這種現場刨葛根做葛根粉直播給大家看的，反而會更值得信賴。再說了，張旺家這里能出產的，也沒有多到賣不動的地步，應該是妥當的。她只是看著這郁郁蔥蔥的山林和山腳下零星的田地，此刻長嘆一口氣。“怎么了？”祝君好奇的看著她。宋檀搖了搖頭：“我只是突然有點明白你了。”現如今人人都喊口號，祝君更是常常念叨。可到底什么是鄉村發展？是讓村里的柴火垛更整齊房子更美觀，家家戶戶不用再下地，還是道路修到家門口？對于這些留守村中的老人來說，都不是。他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改變，還有對未來的期盼。祝君也扭頭看著她，突然真正像個老氣橫秋的干部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認真道：“好好做。”“要知道，過年可有一批返鄉潮。明年的勞動力出在哪里，村里能不能留住人，就看你今年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