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更濃郁的碧色光芒填滿珈琉璃的身體,烏黑的血從她的七竅流淌而出,蛛網般崩裂的皮膚下隱隱綽綽散發出碧綠的顏色,珈琉璃跪在地上,雙手努力向前方延伸,好像要抓住什么,那雙櫻紅色的眼睛此刻消散了神韻,唯余一片寂白。
“復仇……”
珈琉璃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碧彩神珠的氣息大放,像一個繭一樣吞噬掉她。
“復仇——”
一滴眼淚從眼角落下,疲憊而無力的哽咽在詭譎的光影中悄無聲息地淹沒。
“對不起,我終究還是看不到明天的黎明了。”
“撕拉——”
珈琉璃愣住了,只見一雙手輕而易舉撕開繭,連碧彩神珠都無法阻擋,隨后黃金般溫熱的光輝再次照耀在她的身上,幾乎是同時間一個劍指擊中珈琉璃的眉心。
“清醒過來吧,珈百琉璃。”
耳畔傳來清脆的女音,劍指逼退蔓延全身的蛛網裂紋,珈琉璃從混沌中蘇醒。
黑夜與雨水的交織讓寒冷透骨,珈琉璃脫力跪坐在庭院石板上,這場雨熄滅了大地的烈火,只留天空與人子哭泣,奔涌而下的雨水混雜著悲愴的淚埋葬在記憶的世界里。
雨似乎小了些。
珈琉璃微微抬頭,頭頂是半邊黑傘。
“你……”
“我叫妘徵彥,很高興與你再次相見。”黑傘朝珈琉璃傾斜,為她遮擋風雨。
櫻紅色的雙眸驚訝地瞪圓了,她不明白妘徵彥為什么不殺了她,如果她死了,因為鎮魂印的束縛,詭仙就算不死也會重創吧。
“能跟我聊聊你的故事嗎?”妘徵彥一手撐著傘,一手朝珈琉璃攤開,“從前太過匆忙,我想現在時間充裕,你的故事一定美麗而壯烈。”
珈琉璃:“……”她慢慢伸出手握緊妘徵彥。
大約是半年前,珈琉璃與閻柑橘私下見了一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記得某人不是說過芘目羅后我們兩不相欠嗎?”
“閻柑橘,我要一個情報,我明白只有你有這個能力知道。”
閻柑橘眉頭一挑,她嗅到一絲樂子:“說說看吧。”
珈琉璃坐在對面,她皺著眉,身子隱藏在黑暗里像一株黑色曼陀羅:“百越被屠族的那一晚,領頭的到底是不是閻玲瓏?”
“呵呵。”閻柑橘發出一聲輕快的笑,慵懶地翹著腳,手肘撐在嬌貴的真皮沙發,玩世不恭地摩挲著嬌嫩的下巴,“你這般問我,心中不早就有答案了?”
“我需要證據。”
珈琉璃咬牙切齒的模樣激起了閻柑橘更大的興趣,可她卻絲毫不愿多說,只是那雙如同漩渦般糾纏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對方。
閻柑橘:“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需要證據證明,有些事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罪名已然成立。我知曉你的一切,你的困境,你的記憶,包括你的夙愿。”
“作為老朋友,我可以送你一個情報,放心免費的,不算人情。”
珈琉璃皺眉,顯然她并不相信閻柑橘有這么好心:“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呵呵,當然,這是不成文的規定,我告訴你情報,至于你要不要去做,都是你自已選擇。”閻柑橘笑瞇瞇地看著她,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閻柑橘換了姿勢,躺在柔軟的沙發上:“想要打敗那個人,你只有一次機會,而這次機會,你也許會死哦~”
珈琉璃冷漠道:“我已經失去懼怕死亡的權利。”
“好吧,又是個不怕死的角色。”閻柑橘沒辦法地搖搖頭,“跟你講一個故事吧,一個有關詭仙術的故事。”
“……”
閻柑橘將千年前詭仙的誕生直到被白玉仙用鎮魂印封印的全部恩怨故事通通一字不漏地告訴了珈琉璃。
閻柑橘喝水潤潤嗓子:“怎么樣?聽完這個跌宕起伏的故事,有什么感想嗎?”
“……”珈琉璃說道,“告訴我,碧彩神珠就在黎耘山內對吧?”
“如果你想要靠自已殺了閻妗非的話,黎耘山是你的必經之地,解開鎮魂印,吸收碧彩神珠,全面壓制詭仙,直到徹底掌控詭仙之力,否則其中有哪一步出現一丁點意外都會前功盡棄,而你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提醒一句,被鎮魂印世代封印在你體內的,是世間唯二的‘仙’。”
“我的情報都告訴你了,至于你的選擇,還是想清楚了才好,百越王女。”
……從柑橘莊園離開后,珈琉璃獨自站在華夏尊大樓頂部一夜,直到東方漸漸升起的太陽再次普照大地的時候,她義無反顧轉身選擇了那條最不可能的路。
妘徵彥沉默地聽完珈琉璃的故事,她沒有刨根問底,而是選擇上前擁抱她。
“!”
妘徵彥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很累了吧,沒事,接下去就交給我吧。”
珈琉璃一臉難以置信,她強忍淚水不流下:“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好歹也是封圖族的圖騰傳承人吶。”
珈琉璃環抱住妘徵彥:“謝謝你幫我這一次。”
……
詭仙一揮手便將曹許和阿棄擊飛,兩人雙雙丟棄手中武備,傷痕累累地倒在雜草叢生的石板上,連重新站起的力氣都沒有了。
曹許的右腿左臂都被折斷,白發紅眸被打回原形,嘔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她咬緊牙關,右臂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卻再次脫力倒下。
《寒蒼心術》已經透支,滿身血汗淋淋,曹許已經無法戰斗了。
阿棄半跪在一旁,他的胸腹部被劃開一道極深的切口,血流成河,那頭柔軟的金發如今粘連著血液和塵土,他幾乎只能靠著手中的薙刀才撐起半個身子,而他的意識正在快速喪失,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
“曹……許……”
曹許聽見身旁輕微的掙扎聲音,她明白阿棄快要不行了,可她沒辦法救他。
“弱小而卑賤的人類,你們應當感到榮幸,死于本座之手,是你們無上光榮。”
“哈哈哈,可笑。”阿棄強忍腹部劇痛,滿眼寫著挑釁看向詭仙,言語盡是嘲諷不屑,“誰要稀罕這東西,還詭仙,你才弱小卑賤!”
詭仙根本不氣惱:“本座的力量已經完全回歸,區區人類不可能對本座產生半點威脅,放心,本座會饒你們不死,本座會讓你們親眼見證這世界的毀滅!”
說罷,詭仙抬手一道沖天的光束易如反掌地沖破符樂仙的法陣,遠在外圍苦苦支撐的符樂仙頓時被反噬,身影直接從天上墜落,藤奴傀女沒了結界束縛,立刻開啟屠殺,一次又一次向外圍防線發起進攻。
佘四予早早帶領497局架設好重重防線,一旦妖怪沖卡,他們無論如何就算只剩一個人都要鎮守陣地,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只妖怪。
“哈哈哈哈哈哈!千年了,這方世界終于要迎來屬于它的毀滅!哈哈哈哈哈哈!”
“該死的鎮魂印再也不能封印本座了!”
這具身體里安靜漂浮著一張朱紅符箓,然而邪氣大盛,鎮魂印發出大量的鎮壓紅線想要控制住詭仙,卻被邪氣全部斬碎,符箓撕碎,詭仙大笑:“雖然重塑肉身差了一點,不過沒關系,小家伙的這具身體本座很喜歡。”
詭仙雙手揮動,袖中延伸出無數詭絲,宛如仙女散花,一道道耀眼的流星刺破蒼穹,聲勢浩大好似世界末日,巨大的恐懼席卷整座黎耘山,更向更遙遠的大地進擊,勢必要將這個世界化作一片生靈的焦土。
曹許和阿棄慌亂地見證這一幕,他們想要站起來阻止這一切,卻根本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