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百琉璃死了,她構筑的靈魂世界隨之崩塌。
妘徵彥將摘來的野花簡單扎成花束,溫柔地擱在王座上。
“抱歉,我的插花手藝實在不好,希望你不要嫌棄。”
手掌撫摸過破敗的王座缺口,金眸掩下悲傷,燃起堅定的信念:“安息吧,珈百琉璃,我會銘記我們的約定,我也一定會完成我們的約定。”
“在那片即將到來的黃昏,眾人高舉手中火炬,也許在這之前會迷茫,會恐懼,會退縮,會犧牲,但我們絕不會向那【閻首】低頭,火會照亮天空的陰霾,只待那勝利的晨昏線鋪滿世界的角落,而在那之后,是太陽的照常升起,我們終會在明天的明天相見。”
妘徵彥抬起頭,金眸仰望湛藍的天空,那眼睛無法收入視野的藍色,那里是天空的延伸,有白云,有飛鳥,還有看不見的你我。
“……棠溪的話,還真的應驗了。”
她的臉上多了幾分無奈和愧色,不多時便離去。
燭九陰已經等候多時,見到妘徵彥面色不好上前詢問:“阿妘,你還好嗎?”
“沒事。”妘徵彥擺擺手。
妘徵彥回頭望向常青樹藤,記憶閃過眼前,她低下眼眸對燭九陰說:“把這里毀了吧,她不喜歡這個地方,不要再有人打擾她的安眠。”
燭九陰:“好。”
妘徵彥最后一眼望向熊熊大火中的常青孤城,眼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她不曾留戀帶著燭九陰徹底離開了黎耘山。
“……”
“妘爺,這位便是清墟門弟子符樂仙姑娘,若不是符姑娘支援及時,局里怕是難以阻擋這群妖怪。”
當妘徵彥從黎耘山出來的時候,正看見纏著繃帶的佘四予幫忙清理戰斗現場,到處都是醫療人員治療傷員的場景,還有擔架上蓋著白布的尸體,草地上還沒沖刷干凈的血泊足以證明這場戰斗多么激烈。
符樂仙小臉蒼白如紙,毫無血色,步伐一輕一重有些吃力,她拱手道:“清墟門,符樂仙,見過黑皇后。”
“黑皇后,我姓妘。”妘徵彥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我知道你,還沒感謝去年妖潮符姑娘幫助罪人院度過劫難的事。”
“舉手之勞,黑皇后不必放在心上,妖潮一事事關重大,另誰也不會冷眼旁觀。”符樂仙謙遜一笑。
妘徵彥正與符樂仙閑聊的時候,佘四予從一旁趕過來對妘徵彥說:“妘爺,曹許醒了。”
“去看看。”
三人來到救護車后,曹許一手一腿已經打上石膏,除了兩處骨折外,其余都是輕傷,經過及時治療,傷勢穩定不危及生命。
見來人,曹許疲乏地抬起眼眸:“是……罪人院的黑皇后,還有清墟門。”
“你是曹家這代的守陵人吧。”妘徵彥說道。
曹許點頭:“我承認此次前來確實另有私心,我接受497局對我的調查問詢。”
妘徵彥將目光放在曹許擱在手邊的長匣子:“這就是你在黎耘山找到的東西?”
“沒錯,這是先祖遺物,我來黎耘山就是為了這個。”
符樂仙問道:“傷好之后,曹姑娘打算如何?”
曹許說:“我會立即動身回到極北,想來黑皇后心中早有疑慮,曹家守陵人因為使命此生絕不能踏出極北半步,而我違背祖訓冒險前來黎耘山,就是為了此物。”曹許看向手邊的長匣子,空洞的眼眸閃過一絲悲傷。
妘徵彥皺眉問道:“是死生魂靈塔出事了嗎?”
曹許微微驚訝,她沒想到妘徵彥竟然猜出了原委:“沒錯,死生魂靈塔近三年來不斷發生異常動蕩,我猜是那個人回來了……”
“……”
眾人沉默,“那個人”這三個字讓人心頭一緊。
“我們都知道死生魂靈塔是誰的武器,那個人本身就足以恐怖,如果死生魂靈塔回到那個人手中,她的實力必將翻倍增長,為了徹底斷絕這件事發生,我托付幾位長輩全力牽制死生魂靈塔,而我則是快馬加鞭尋找先祖遺物。”
“這件遺物可以做到這步嗎?”符樂仙有些不相信,當初不是沒有試圖將死生魂靈塔銷毀,只是所有方式都嘗試過了,死生魂靈塔堅不可摧,只能退而求其次將其封印,曹家守陵人便從那時存在,只為了繼續封印死生魂靈塔。
曹許沒有說話,她輕輕撫摸過長匣子:“古籍中是這樣記載的,而我只要有一點希望,我都必須嘗試。”
靜默的低沉在眾人之間蔓延,曹許突然想起了什么:“話說,詭仙如何了?最后的意識里我看見一只手貫穿詭仙心臟。”
眾人看見妘徵彥。
“哎。”
“詭仙是百越的詛咒,想要破除詛咒,必須與其玉石俱焚……”
“珈百琉璃已經死了。”
“神形俱滅,魂飛魄散,不得往生。”
“……”
種子在悲傷的血淚中生根發芽,此刻沉默震耳欲聾。
曹許頓了頓:“我即刻前往極北,這件事不能再等了。”她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看向長匣子的眼神驀地堅毅起來。
妘徵彥:“把傷養好再說,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眾人皆鄭重點頭,妘徵彥離開去看了看仍在昏迷的阿棄,一旁連接的心電圖上,他的生命體征歸于平穩,蘇醒只是時間問題。
憂愁再次攀上好看的眉眼,她有些心神不寧,不自覺喃喃自語:“時間不多了,一切都不能在等了。”
等處理好黎耘山一事,已經過去了一周。
11月中旬,西城。
小雨微晴。
曾經那處隱藏在街角的古董小樓,干凈整潔,樓前窗臺下精心栽種著花枝,清新的花香仿佛已經撲面而來,而此時此刻,花草早因為沒人呵護打理腐爛成泥,墻上爬滿了隨意生長的爬山虎藤蔓,白漆已然褪色,裸露出粗糙的紅磚。
隨,便,齋。
鎏金的牌匾已經缺角,看起來難免破敗。
妘徵彥戴著墨鏡安靜站在隨便齋門前,身邊是拿著文件的佘四予,旁邊還有一位穿著正裝的中介。
“哎喲,姜小姐您眼光實在是太好了,這屋子地段非常好,緊鄰晚沙湖,這可是我們西城有名的名勝古跡,旁邊就是市中心,各種商業設施……”
中介小哥在一旁滔滔不絕地講述這店鋪,而妘徵彥心不在焉,這里她實在太熟悉了,雖然她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但在珈琉璃的記憶中,是個下雨天,她撐著傘走進來,遇見了還是高中生的珈琉璃……
她嘆了口氣,將墨鏡摘下掛在胸口衣領上。
“地段確實好。”
“姜小姐,原本這鋪子四年前就沒人了,原來的主人是一個女學生,結果突然人不見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找到,姜小姐可能不清楚,這鋪子情況特殊,所以手續方面……”
妘徵彥搖搖頭:“不用等原主人了。”
“啊?”中介小哥一時沒反應過來。
妘徵彥揮揮手,佘四予上前把文件遞給中介小哥:“手續已經辦好,這間鋪子姜小姐買下了。”
連著幾天,妘徵彥親手將隨便齋里里外外打掃干凈,按照記憶中的樣子恢復原樣,只是窗臺下的花盆,她不會種花打理,有些遺憾,再美麗的東西失去生機只是一個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