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年的春風，似乎比往年更暖一些，吹化了護城河最后一點殘冰，也帶來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這天下午，何雨柱正在老店柜臺后，聽著已是飯店財務主管的何雨水匯報上個月的營收情況。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賬本清晰的數字上，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蒸蒸日上。
“哥，上個月三家店總營收比去年同期又增長了百分之十五，主要是二號店那邊，因為靠近新建的居民區，客流量增加明顯。成本控制方面，和紅星農場的合作很穩定，肉菜供應質量和價格都保持得不錯……”何雨水拿著報表，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何雨柱聽著，不時點點頭，手里摩挲著他那寶貝紫砂壺，臉上是滿足而從容的神色。這些年，他憑著那股軸勁兒和對手藝、品質的堅持，硬是在這四九城餐飲界闖出了名號，“傻柱飯店”成了實在、味道正的代名詞。妹妹的歸來，更是如虎添翼，讓他的生意走上了更規范、更有規劃的道路。
就在何雨水合上報表，準備商量一下夏季新菜單時，一個跑堂的伙計拿著一封厚厚的、樣式奇特的信件走了進來。
“柱爺，有您的信，從……從香港寄來的！”伙計的語氣帶著幾分驚奇，這年頭，海外來信可是稀罕物。
“香港？”何雨柱一愣，放下紫砂壺，接過了那封信。信封是那種光滑的硬質紙張，上面用娟秀又帶著點英氣的字體寫著地址和“何雨柱先生親啟”，落款只有一個“婁”字。
何雨柱的心，莫名地快跳了一拍。他揮了揮手，讓伙計先出去。何雨水也好奇地看著哥哥手中的信。
撕開信封，里面是幾張帶著淡雅香味的信紙。展開，那熟悉的、曾經在無數個深夜偷偷摩挲過的字跡，映入眼簾。
“雨柱：見字如面。
一別經年，匆匆已是十數載。不知你是否一切安好？京城變化想必極大，你……應該還是老樣子吧？
我與父母當年倉促離京，幸得你與大領導暗中相助，方能平安抵港。初來時，舉目無親，語言不通，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家父憑著手頭僅存的一點資本和以往的人脈，從小的貿易行做起，我亦從端茶倒水學起，一點點摸索……
所幸天道酬勤，這些年，婁家的生意總算站穩腳跟，并略有發展，主要涉及成衣貿易和一些輕工業品的進出口。我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婁曉娥了。
這些年，雖遠在香江，卻也時常通過各種渠道，聽聞你的消息。知你未曾隨波逐流，堅守本心，將‘傻柱飯店’經營得風生水起，成了京城有名的‘柱爺’，我心中甚慰，亦為你感到驕傲。你終究，還是那個活得最明白、最坦蕩的何雨柱。
近年來，內地改革開放，風氣漸開，商機涌現。我計劃于今年初夏，隨一個商務考察團返回BJ。一方面，是考察內地市場，看看有無合作的可能；另一方面，也是想了卻一樁多年的心愿，回去看看那片生我養我的土地，看看……故人。
望你一切安好，盼重逢。
婁曉娥謹筆
一九八三年春于香港”
信不長，語氣平靜而克制，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但何雨柱卻能從那平靜的文字下，感受到驚濤駭浪般的歲月變遷，以及那份沉淀了十余年的、復雜的情緒。
他拿著信紙，久久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上，思緒卻仿佛飄回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那個穿著舊式旗袍、眼神倔強又帶著一絲無助的資本家大小姐，那個在聾老太太屋里與他有過短暫溫暖交集的夜晚，還有那個他推著自行車、目送她消失在黎明霧氣中的清晨……
十幾年了。一切都變了，似乎又什么都沒變。
“哥？是……婁姐的信？”何雨水輕聲問道，她隱約知道一些哥哥和婁曉娥的過往。
何雨柱回過神來，將信紙慢慢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混不吝，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嗯。”他應了一聲，把信封隨手放在柜臺上，仿佛那只是一封普通的商業信函，“她要回來了。”
“回來？從香港？”何雨水有些驚訝。
“說是商務考察。”何雨柱拿起紫砂壺，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語氣平淡，“看來，咱這‘何氏餐飲’的名聲，都傳到香港去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別的什么。婁曉娥，那個曾經需要他庇護的“資本家小姐”，如今已是成功的港商，要回來“考察市場”了。
這世道，真是有意思。
何雨水看著哥哥，敏銳地察覺到他平靜外表下的一絲不同尋常。她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婁姐能回來看看，是好事。”
“好事？”何雨柱哼了一聲，放下茶壺，“誰知道呢？不過，來就來吧。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清明。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現在的他，是“柱爺”，是三家飯店的老板，有著自己必須守護和拓展的版圖。
婁曉娥要回來了！這個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何雨柱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將以港商的嶄新身份歸來，背后似乎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與企圖。
面對這樣的局面，何雨柱深知原本平靜如水的生活恐怕就要被打破，但他毫無畏懼之色——畢竟，風風雨雨這么多年，還有什么能讓他退縮呢？
此刻的他反倒充滿期待：想親眼見證這場闊別十余載之后的再度相逢，究竟會迸發出何等絢爛奪目的火花。
是老友間的親切寒暄、追憶往昔歲月嗎？亦或是攜手共進、開創事業新輝煌的契機呢？又或許......還存在其他令人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種種猜測涌上心頭，令何雨柱心潮澎湃不已。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次重逢很有可能成為“何氏餐飲“邁向全新發展階段的關鍵轉折點；當然，也極有可能帶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
而這場橫跨時空界限、超越地域限制的奇妙邂逅，正如同黎明破曉前那一抹曙光，悄然降臨于公元 1983年的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