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道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法力,以及與這片天地更加緊密的聯系,臉上露出了微笑。
就在這時,他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了遠方的海面。
只見東海龍王敖廣,率領著三位龍王,以及一眾龍子龍孫,捧著無數奇珍異寶,正恭恭敬敬地懸停在金鰲島的護島大陣之外,不敢擅入。
“東海敖廣,率四海龍族,恭賀上清截教喜得無上道場!賀碧游宮落成,圣人道統,萬世不朽!”
敖廣洪亮的聲音傳來,姿態放得極低。
噬道見狀,心中了然。他一步踏出,便來到了大陣之外,對著敖廣稽首一禮:“龍王厚禮,貧道代家師與截教上下,謝過了。”
敖廣連忙回禮,誠惶誠恐地說道:“上仙言重了!截教立于東海,是我龍族天大的福分!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日后但凡上仙與截教有任何差遣,我四海龍族,莫敢不從!”
說著,他將一份禮單與一枚龍形玉佩恭敬地遞上:“此乃我龍族信物,持此玉佩,可號令四海水族。從今往后,金鰲島方圓億萬里海域,皆為截教圣地,我已下令,任何水族不得擅闖,我龍族將派一萬精銳,日夜巡守,以護圣地清凈!”
好一個敖廣!
噬道心中暗贊。此龍能屈能伸,是個人物。他這番舉動,等于是將整個龍族的身家性命,都壓在了截教的身上。
噬道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龍族的處境與圖謀。他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截教初來乍到,正需要龍族這樣一個地頭蛇的幫助。
他收下玉佩,淡然道:“龍王美意,貧道心領了。我截教有教無類,日后家師開講大道,亦歡迎龍族俊杰前來聽講。”
“多謝上仙!多謝上仙!”敖廣聞言大喜過望!他要的,就是這句話!有了圣人弟子的承諾,龍族便有了聆聽圣人教誨的機會,這比任何奇珍異寶都來得重要!
送走心滿意足的龍族,噬道手持那枚龍形玉佩,轉身看向碧游宮,再望向西方昆侖的方向,眼中神光湛湛。
昆侖山,三清殿。
通天教主盤坐于自己的上清宮之中,雙目微闔,青萍劍橫于膝上,整個人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絕世利劍,鋒芒內斂,卻隨時可以撕裂蒼穹。
忽然,他心有所感,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中,仿佛有宇宙生滅,劍光輪轉。
他抬手一招,一道自東方天際疾馳而來的金光,便無視了昆侖山的護山大陣,精準地落入他的掌心。
正是噬道傳回的玉符。
神念探入其中,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瞬間在他腦海中展開。
他“看”到了噬道立于東海之上,以太乙金仙之境,硬撼龍族四海之主;他“看”到了噬道于萬丈深海之中,以無上道法勘破虛妄,尋得那傳說中的三仙島;他“看”到了一劍斬開先天迷蹤大陣的絕世風采,那其中蘊含的,正是他上清“截”字大道的精髓!
“好!好一個神龜負山,萬劫不磨!好一個金鰲島!”
當看到那座巍峨的碧游宮在金鰲島之巔拔地而起,通天教主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暢快淋漓的笑容。
這是欣慰的笑,是驕傲的笑。
他為自己有如此弟子而感到驕傲!
噬道不僅完美地完成了任務,更是以一種超乎他想象的方式,為截教,為他通天,掙來了天大的面皮和萬世的根基!
然而,笑容過后,通天的眼神卻緩緩變得堅定而決然。
他知道,金鰲島的出現,碧游宮的落成,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宣告了截教擁有了獨立于昆侖之外的、絲毫不遜色的道場。
這些日子他早已認清了,只要闡教和截教存在,他與二哥元始天尊之間那早已存在的巨大裂痕,再也無法彌合。
強行將兩種截然不同的道統捆綁在一起,對雙方的弟子都是一種折磨,對他們三兄弟的情誼更是一種消耗。
與其日后反目成仇,鬧得天下皆知,淪為洪荒笑柄,不如……今日便做個了斷!
盤古三清,同根同源,但終究道不同。
是時候了。
通天教主緩緩站起身,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銳不可當的劍意不再有絲毫收斂,沖霄而起,攪動了整個昆侖山的風云。他沒有召集任何弟子,只是手持青萍劍,一步踏出,便來到了三清殿的主殿之上。
殿內,太上老子閉目盤坐于蒲團之上,周身無為之氣流轉,仿佛與天地同在,萬物不縈于心。元始天尊則面容肅穆,手持三寶玉如意,周身慶云翻滾,金燈萬盞,一派莊嚴氣象。
他們幾乎在通天教主出現的瞬間,便同時睜開了眼睛。
太上老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嘆息,他已經感知到了三弟那股決絕的道韻。
元始天尊則是眉頭一皺,冷哼一聲,他同樣明白,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大哥,二哥。”通天教主對著二人微微稽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今日來,是為分家之事。”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如同驚雷,在寂靜的三清殿內炸響。
元始天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出所料的冷笑:“哼,三弟,你終于說出來了。你那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早已將我昆侖山的清凈之地攪得烏煙瘴氣,分家,是遲早的事!”
他的話語之中,充滿了對截教弟子的鄙夷與不屑,絲毫沒有掩飾。
通天教主聽了這話,臉色一沉,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發怒。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二哥,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截教教義,在于有教無類,截取一線生機,為天地眾生傳道。而你闡教,重跟腳,講緣法。你我之道,本就南轅北轍,強行共處一山,只會徒增矛盾,讓外人看了笑話。”
他將手中的玉符向前一拋,玉符懸浮于三人中央,光華流轉,將噬道在東海所為盡數顯現。
“我大弟子噬道,已為我截教在東海尋得新的道場——金鰲島。那里,才是我截教萬仙該去的地方。”
看著光影中那座與東海龍脈相連,氣運沖天的金鰲島,元始天尊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嫉妒。他不得不承認,通天這個弟子,確實是個經天緯地之才,手段非凡。但他嘴上卻依舊強硬:“哼,也好!東海那等蠻荒之地,正適合你那些弟子!我這玉虛宮,也總算能清凈了。”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打斷了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
太上老子緩緩睜開那雙仿佛看透了古今未來的眼睛,他看著通天,又看了看元始,聲音蒼老而疲憊:“罷了,罷了。既然你們二人心意已決,強留無益。盤古正宗,一氣化三清,本為一體,如今卻要各奔東西,此乃天數,亦是定數。”
他作為長兄,一直試圖維系著三兄弟之間的情誼,但他也最清楚,圣人以道為本,道不同,情誼再深,也終將走向陌路。
“既然要分,那便分個干凈吧。”太上老子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這雄偉的昆侖山,“此山乃父神元神所化之地的精華所在,是我等兄弟的根。如今,你們二人都已有了自己的道統和弟子,我這太清一脈,講究清靜無為,門下也唯有玄都一人。”
他看向元始天尊,說道:“二弟,你闡教弟子皆在昆侖,道場亦在此地,這昆侖山,便留給你吧。”
然后,他又看向通天教主:“三弟,你既已在東海開辟了碧游宮,想來也不會再留戀此地。”
通天教主干脆利落地一點頭:“大哥所言極是。我截教基業已在東海,這昆侖山,我不要。”
元始天尊愣住了。他沒想到,通天和老子竟然都主動放棄了昆侖山。這昆侖山是何等地方?洪荒第一仙山,玄門祖庭,氣運之所在!他本以為還要經過一番爭執,卻不料是這個結果。
一時間,他心中既有得到昆侖山的得意,又有一種被兄弟二人“拋棄”的孤寂感,五味雜陳。
“好!”太上老子一錘定音,“既然如此,那便向天道宣告吧。”
說罷,三位圣人同時心念一動,三股浩瀚無邊的圣人意志沖破了三清殿的穹頂,直入九天云霄,響徹了整個洪荒世界!
“吾,太清老子!”
“吾,玉清元始!”
“吾,上清通天!”
“我等乃盤古元神所化,今日告于天道:因教義不同,道途各異,自今日起,三清分家!太清一脈,另立人教,于首陽山八景宮清修;玉清一脈,執掌闡教,坐鎮昆侖山玉虛宮;上清一脈,執掌截教,遷往東海金鰲島碧游宮!自此,三教并行,各掌教化!”
三位圣人的聲音,蘊含著無上天道至理,如同滾滾洪流,瞬間傳遍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九天之上的天庭,還是九幽之下的血海,無論是萬壽山的五莊觀,還是西方的須彌山。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徹底失聲了。
無數正在閉關的大能被驚醒,無數正在爭斗的妖魔停下了廝殺,所有生靈都抬起頭,滿臉駭然地望向昆侖山的方向。
三清……分家了?!
這不亞于天塌地陷!
自巫妖大劫之后,玄門大興,三清圣人便是玄門乃至整個洪荒當之無愧的擎天巨柱。他們雖然教義有所不同,但在所有生靈眼中,他們始終是一體的,是盤古正宗的代表。
可現在,這根最粗壯的柱子,竟然從內部分裂了!
天庭,凌霄寶殿。昊天上帝和瑤池金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三清分裂,圣人之間出現隔閡,這對于他們執掌三界,樹立天庭威嚴,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西方,須彌山。接引道人那疾苦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掐指一算,連連點頭:“大善,大善!東方玄門內部分裂,氣運流散,正是我西方教大興之機啊!”一旁的準提道人更是喜上眉梢,手中七寶妙樹霞光大放:“師兄,我這就去東方‘度化’一些與我有緣的生靈!”
北冥,妖師宮。鯤鵬老祖眼中精光爆射,冷笑連連:“好一個三清分家!看來圣人之間,也并非鐵板一塊。這洪荒的水,是越來越渾了,渾水,才好摸魚啊……”
血海之中,冥河老祖停下了創造阿修羅族的動作,喃喃自語:“變數,大變數……”
整個洪荒世界,因為三清分家的宣告,徹底震動了!無數勢力開始重新評估局勢,無數大能開始暗中盤算。一個舊的時代,在這一刻宣告結束,一個更加混亂,也更加充滿機遇的新時代,拉開了序幕。
而在昆侖山,宣告完畢之后,通天教主對著老子和元始最后稽首一禮,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
他來到玉虛宮外,對著下方廣場上那數千名截教弟子,朗聲喝道:
“所有截教弟子聽令!”
多寶、金靈圣母、無當圣母等親傳弟子,以及數千外門弟子聞聲,紛紛飛上前來,激動地看著他們的師尊。
“自今日起,我截教脫離昆侖,另立道場!”
通天教主意氣風發,手中青萍劍一指東方,豪情萬丈地宣告:
“走!隨為師去我截教的新家——東海,金鰲島,碧游宮!”
“謹遵師尊法旨!”
數千截教弟子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早就受夠了闡教門人的白眼和昆侖山的壓抑。此刻聽聞有了自己的家,一個個興奮得無以復加。
下一刻,通天教主大袖一揮,一股無形的大力將所有截教弟子卷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劍光,浩浩蕩蕩,義無反顧地離開了昆侖山,向著東方那片嶄新的天地,破空而去!
昆侖山上,元始天尊看著那遠去的青光,臉色鐵青,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走進了空曠了許多的玉虛宮。
太上老子則是最后看了一眼這片他生活了無盡歲月的仙山,騎上青牛,悠悠然朝著首陽山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