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剛剛走出奉天殿,就被朱高熾趕上來叫住。
“殿下找下官所為何事?”魏明轉身笑著問道。
朱高熾朝魏明使了一個眼色,說道:“去東宮?!?/p>
魏明微微點頭,跟著朱高熾離開。
來到東宮,朱高熾笑著說道:“想必你還是很疑惑,孤為何要替尹昌隆求情吧?”
魏明淡淡一笑,搖頭道:“殿下一定有殿下的理由,不過殿下不用向下官解釋,下官相信殿下?!?/p>
朱高熾的人品還是很能打的,魏明當然愿意相信他。
“不。”朱高熾擺手說道:“孤還是要和你說一說的。”
頓了頓,朱高熾解釋道:“尹昌隆以前是東宮的左春坊左中允,而且他的為人也不壞,只是畢竟固執而已?!?/p>
魏明聽著微微點頭,明白了朱高熾的意思??磥磉@尹昌隆就是一個老學究而已,看不慣什么就要懟一下的那種。
“下官明白殿下的意思,殿下放心下官不會和他計較的?!?/p>
“那就好。”朱高熾深深地嘆了口氣,十分感激地朝魏明點頭。
......
隔日,朱棣將六部尚書召集到乾清宮。
魏明來的時候,看到朱棣面前整齊放著的六把椅子心里一動,連忙上前拜道:“微臣拜見皇上?!?/p>
“來了?”朱棣淡淡一笑,伸手示意道:“坐吧。”
“謝皇上?!蔽好魑⑽⒐?,淡定地坐到右邊最末的椅子上。
很快,其他人也陸續到來。
朱棣見所有人都坐下,才開口道:“諸位愛卿,這次把大家叫來是有幾件事相商?!?/p>
蹇義作為吏部尚書,當仁不讓地拱手道:“請皇上吩咐?!?/p>
朱棣微微點頭,示意道:“胡一元父子該如何處置?”
其他人都沒有開口,他們根本沒有接觸過胡一元,自然想要先看看皇上對胡一元是什么態度,他們才好做決定。
而六人當中唯一和胡一元接觸過的只有魏明,所以五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魏明。
甚至,就連朱棣都看了過來,咳嗽一聲笑著說道:“魏明,你先說說看?!?/p>
魏明沒有辦法,只好點頭回道:“臣以為應該把胡一元父子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其他尚書聽了都沒有任何表示,對于他們來說胡一元是死是活他們根本就不在乎。
甚至就連朱棣也是微微點頭,對于胡一元這樣膽敢冒犯大明的人,當然是用來當作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皇上,臣以為雖然胡一元冒犯大明,但是他畢竟是大明冊封的安南王,還是應該給他一些體面的。”呂震捋著胡子說道。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齊齊看向呂震。
就連朱棣都忍不住皺起眉頭,只是呂震畢竟是禮部尚書,他不好在眾人面前直接落他臉面罷了。
“體面?”魏明冷哼一聲,“他胡一元要什么體面?若是冒犯大明的人最后都還能夠落到一個體面的結局,那將來誰還會把大明放在眼里?那大明幾萬里邊疆,豈不是處處烽火,道道狼煙?”
呂震側頭看向魏明沉聲道:“可他畢竟是大明冊封的安南王,若是殺了他,那豈不是會引起其他番國人人自危?一旦所有番國都和大明離心離德,這個后果你魏明承擔得起嗎?”
魏明看著須發皆張的呂震,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不懷好意。剛才呂震的話,就是為了針對自己才說的。也就是說,他是在故意把自己引出來。
可是魏明細想了一下,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和呂震有了矛盾,讓他如此針對自己。
瞇起眼睛,魏明冷笑一聲道:“胡一元的安南王可是偽帝朱允炆冊封的,難道你認為朱允炆是正統?”
此話一出,其他尚書紛紛驚訝地看向魏明,呂震更是被嚇得魂不附體。
就連朱棣也是冷哼一聲,目光兇厲地盯著呂震。若是呂震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那他絕對不會放過呂震。
朱棣可是明確說過建文是偽帝,也就是說朱允炆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不能作數的。而呂震卻偏偏拿朱允炆冊封胡一元為安南王來說事,還說什么胡一元是大明冊封的安南王,這豈不是變相地認為朱允炆是正統?
朱允炆是偽帝,這在大明就是立場問題!
“皇上,老臣絕無此意!”呂震連忙解釋,“只是擔心殺了胡一元會引起其他番國的不滿,若是他們和大明離心離德,那大明邊疆才會真正變成處處狼煙??!還請皇上明鑒!”
朱棣頓時皺起眉頭,他雖然有些惱怒呂震剛才的話,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呂震的擔心并不是沒有道理。
大明好不容易才讓周邊穩定下來,若是鬧出事端,豈不是又要夜不能寐?
魏明冷笑一聲:“什么擔心引起番國不滿?這些番國從來都是畏威而不懷德,通通都是道德淪喪狼子野心,只有殺雞儆猴他們才不敢對大明放肆?!?/p>
“大明是用來讓人畏懼的,不是讓人喜歡的!”
“你!”呂震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魏明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朱棣卻覺得魏明這話讓他眼前一亮,大喜過望地說道:“說得好!大明是用來讓人畏懼的,不是讓人喜歡的!”
聽到朱棣這樣說,呂震目瞪口呆地望過去??紤]了一下,委婉地問道:“皇上,若是執意如此,恐怕會讓大明樹敵太多......”
“樹敵?就憑他們也配?”魏明立刻打斷呂震的話,轉身朝朱棣拱手道:“皇上,想太*祖皇帝為解天下百姓之困,以布衣敲起兵,何曾怕過樹敵?我大明立于天地之間,威服萬邦,靠的不是隱忍與退讓,而是實打實的拳頭?!?/p>
“只要我大明拳頭夠硬,何愁番邦不肯臣服?不臣服就打到他們臣服!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說我大明的拳頭還不夠硬!”
呂震目瞪口呆地盯著魏明,怎么也沒有想到就連武將都說不出來的話,怎么會從魏明一個文官嘴巴里說出來。
朱棣卻是一個活脫脫的武將,魏明的話簡直太對他的胃口了。其實他本來也是一個崇尚武力的人,小時候在軍營里面打架沒有別的花哨,直接沖上去就是干。
就藩北平之后,更是經常帶著燕山衛去草原上打架,把整個草原清掃了一遍又一遍。
面對朱允炆的削藩,朱棣也是二話不說直接開干。從北平干到京城,直接把朱允炆干翻。
“朕決定了?!敝扉渚哪抗鈷吡藚握鹨谎?,直接把他還想要說的話給壓了回去。
“胡一元叛逆蒙騙大明,論罪當誅!”
“皇上,還有陳天平那里......”見朱棣就要下定決心,想到自己答應過陳天平的事情,魏明連忙提醒道。
朱棣聽了微微一頓,隨后便點頭說道:“陳天平乃是安南王族正統血脈,有資格處置叛賊胡一元父子,就交給他吧。”
“多謝皇上?!蔽好鬟B忙朝朱棣微微欠身。
朱棣面無表情地頓了一下,轉而繼續說道:“下面,諸位愛卿說說安南該怎么辦?!?/p>
一時之間,其他人都還沒有說話,呂震竟然又跳出來拱手道:“皇上,臣以為既然陳氏還有血脈在,陳天平也被皇上冊封安南王,那就應該讓陳天平回到安南,以保大明南邊安寧!”
魏明一聽,頓時怒從心頭起。保你妹的南邊安寧,恐怕陳天平回去之后大明南邊才會不安寧。就算是陳天平現在不敢冒犯大明,但是誰能夠保證他的后世子孫不會?
想到自己在安南又是連哄帶騙,又是對陳天平威逼利誘,好不容易才讓陳天平死了繼承安南王位的心,乖乖地來大明做一個閑散王爺,你呂震竟然要把自己的一番心血拿去喂狗?
魏明立刻朝朱棣拱手道:“皇上,安南本就是中原故土,只是后唐時期趁著中原混亂才被分裂出去?,F在我大明為天下正統,自然要將故土收回,豈能再送與他人?”
說完還不忘朝呂震看了一眼,十分不滿他的敗家子行為。
朱棣也對呂震的話十分不滿,大明出動二十多萬大軍,耗費那么多錢糧,連人都死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把安南給打下來,現在卻要白白還給陳天平。那他費這么大力氣打這一仗干什么?還不如假裝不知道的好。
可是呂震也是不甘示弱,朝朱棣拱手道:“皇上,安南不過是蠻荒之地,更是距離大明幾千里之遙。即便是收回來,不僅對大明沒有絲毫好處,反而還會拖累大明。還不如送還給陳天平,他自然會感念大明恩德,永世與大明睦鄰友好!”
“永世?”魏明冷哼一聲,喝道:“就算是刻在石頭上的字,隨著時間推移都會消失,更何況是瞬息萬變的人心?這世上就沒有什么是永恒的。就算是陳天平能與大明修好,但是你能夠保證他的子孫也能夠與大明修好嗎?如果將來他的子孫再起邊釁,那你呂震就是大明百姓的罪人!”
轉頭朝朱棣道:“皇上,臣以為安南必須收回!只有和大明永遠融為一體,才能夠真正萬世無憂!”
朱棣聽著微微點頭。
呂震卻反駁道:“一個蠻荒之地,收回來只會消耗大明國力!”
“誰說安南的蠻荒之地了?”魏明抬眼看了呂震一眼,譏笑道:“先秦為什么要發兵五十萬,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安南拿下?那是因為安南得天獨厚,種稻谷能夠一年三熟。一個小小的安南所產的糧食能夠頂得上整個魚米之鄉,這還是安南人不會種地不會經營的情況下。”
“如果大明能夠把安南經營好,將來會成為大明最大的糧倉!糧食有多么重要,相比呂大人也清楚吧?”
呂震當然明白糧食的重要,但是他卻不信安南能夠產出這么多的糧食。沉聲道:“胡說八道,一個小小的安南竟然就能夠比得上大明的魚米之鄉?”
“要不要打個賭?”魏明笑瞇瞇地看著呂震。
呂震瞪大眼睛就要發怒,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連忙冷靜下來。
朱棣聽了更是露出笑容,上次和魏明打賭的是誰來著?
啊,是陳濟。
好像也是因為種稻谷的事情和魏明打賭,結果卻輸得一塌糊涂。甚至,還專門在當初和魏明打賭的地方立了一塊碑來記載這件事。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笑意,當初魏明和陳濟打賭的事情可是人盡皆知。眾人都看向呂震,想要看看他會怎么辦。
呂震面色漲紅,死死地盯著魏明,嘴唇動了幾次,最后都又收了回去。
朱棣也不想呂震在眾人面前出丑,擺手道:“好了!此事朕意已決,收安南,設郡縣治之!”
“皇上圣明!”
朱棣揮揮手,淡淡地說道:“都退下吧,魏明留下?!?/p>
“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