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掌生死簿,對敕封為陰司正神的魂魄是有強行掌控權的。
但之前,他從來沒有強制讓毛文龍或曹文詔干什么。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他直接強行控制著老奴臣服,魂牌,成為了他控制魂魄的工具。
直到此時,曹文詔與毛文龍才對視一眼,眼中還有些心有余悸。
好嘛,他們真的是多慮了。
他們差點忘了,朱由檢還能控制生死簿。
至于到底是朱由檢控制的,還是‘陰天子’控制的,那你別問。
總之,努爾哈赤就是被控制住了。
而此時,朱由檢也不管努爾哈赤如何怒罵,又看向了被晾在一旁許久的盧象升。
盧象升雖然被招魂,但終究不是老奴這種特殊的存在,如今,也只剩下了本能。
盧象升就簡單了,他并沒有攻擊欲望,當魂牌融入體內后,那懵懂茫然的眼神,逐漸多了些靈動與神采。
身后,陰氣、煞氣、鬼氣,匯聚成一頭毛皮烏黑發亮的老牛。
伴隨著老牛的‘哞’聲,盧象升徹底回過神來。
先前那猙獰恐怖的死相,變成了生前模樣。
盧象升眼神動了動,繼而落在了朱由檢身上。
“陛下?”他有些茫然,又有些驚愕。
他的情況也與當時的曹文詔、毛文龍一樣,記憶還停留在死前。
上一秒,他還記得自己在賈莊與清軍死戰呢,下一秒,怎么就忽然到京城,面見陛下了?
這到底什么情況?
不過,不管到底什么情況,他直接單膝跪地,高聲道:“陛下,臣請彈劾監軍高起潛,臣幾次求援,他不僅不救,反而移師遠遁,率重兵而不戰,眼睜睜看著建奴劫掠,至使我軍大敗,損失慘重啊!”
他不是對自己作戰不利找借口,而是對這些在戰場上給他扯后腿的太監真的是恨急。
他恨不得提著一百三十斤的大刀砍了高起潛的腦袋。
他就想不明白了,為什么皇帝就這么喜歡聽取那些宦官的讒言?
到底是國重要?還是你貪污腐敗重要?
皇帝到底是想中興大明?還是想成亡國之君?
這天下,到底什么局勢,難道看不清嗎?
當然,這些都是心里話,他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
只不過是接口彈劾高起潛,想讓這個臭蟲遠離朝堂,遠離軍事罷了。
我不求你幫我什么,只求你別扯我后腿就行。
盧象升就這種想法。
不過……
他卻發現,皇帝的神情有些古怪,似有些哀傷,又有些痛心。
啥意思?
盧象升一愣,腦中出現些許猜想……
嗯,皇帝表情這么難看,難不成,高起潛死了?
真要是這樣可就好了。
盧象升心頭一喜,不過,卻面色不顯,沉聲道:“陛下,此正是江山生死存亡之際,臣還是那個意思,主戰!戰場上打不贏的,談判桌上怎么談也沒用!難道陛下忘了宋金之議嗎?和平,從來不是談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也唯有將那些建奴韃子打疼,打服了,打的他們俯首稱臣,方顯我堂堂天朝上國天恩!”
盧象升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可,他本以為這席話能感動皇上……
卻發現,皇上臉上的表情始終很是古怪。
“陛下?”盧象升都懵了。
你好歹給點反應啊?
那一副死爹表情什么鬼?
等下……
他不有瞪大眼,驚愕看向朱由檢:“難道,建奴已經攻下外城?”
這話一出,朱由檢終于有反應了。
他嘴角抽了抽,沉默片刻后,才幽幽道:“建奴未打到外城,奴酋劫掠后,也已經退出關外……”
盧象升松了口氣。
還好,還沒到他預想中的最壞結果。
而這時候,就聽,朱由檢繼續道:“盧愛卿啊,戊寅之變,我軍大敗,是朕偏聽偏信,終釀成慘劇,一切皆朕之過也。”
嘶……
盧象升先是一愣,緊接著,瞪大眼,忍不住倒吸口涼氣。
什么?
我沒聽錯吧?皇帝竟然認錯了?
他驚愕看向朱由檢。
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聽到皇帝認錯?
一時間,他忽然感覺好像有某種暖流在體內流淌……
皇帝的態度雖然不誠懇,而且也沒有說什么感人肺腑之言,但終究是認錯了。
當然,皇帝可以認錯,他這個當臣子的卻不能接受皇帝的認錯。
他趕忙開口道:“陛下無錯,皆是受到奸佞之臣蠱惑蒙蔽!陛下一心為國,臣等更欲死戰,我等君臣齊心,定能匡扶大明!”
朱由檢一臉的欣慰。
“對了,陛下,臣只記得在戰場上力戰,不知如何回的京城?”此時,盧象升是時提出疑問。
朱由檢嘆了口氣,許久后,才幽幽道:“十二月十二日,卿身中四箭三刀,于賈莊力戰殉國!”
“額?”
盧象升又是一愣,緊接著,大腦嗡的一下,一幅幅畫面忽然閃爍……
那是沖天的喊殺聲戰場上。
猙獰的面容,明晃晃的長刀,鮮血、火焰、硝煙、尸體,到處都是。
左心、后腰、左右大腿!
左腦、右膽、面門,刀刀致命。
鮮血,模糊了雙眼,眼前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鮮紅。
“我,死了?”盧象升一臉驚愕的看著雙手,還有些難以置信。
是了,肯定是死了!
如此恐怖的傷勢,又怎么可能還活著?
可既然自己死了,那這里又是哪里?
黃泉?地府?
而如果這里是地府的話,那眼前的皇上……
“陛下!臣無能!”盧象升直接給跪了。
“快起來……”
朱由檢哭笑不得,他已經猜到盧象升在想什么了,趕忙道:“朕未崩,只是將你重新召回陽間!”
說著,朱由檢就開始解釋眼前情況,聽的盧象升一愣一愣的。
什么招魂,什么陰司?什么地府?什么陰天子?
什么牛頭馬面?還有黑白無常?
毛文龍?曹文詔?
這兩位,更是看的盧象升一愣一愣的。
兩人之名,他自然聽過。
在毛文龍與曹文詔面前,他盧象升甚至都只能算得上小輩。
終于,他徹底消化了朱由檢說的那些,然后就忍不住的開始恍惚……
好家伙,當兵已經救不了大明了,直接改當鬼了!?
對了……
他忽然轉頭,看向旁邊那行五體投地大禮的努爾哈赤,不由揚起眉:“陛下,您是說,這是努爾哈赤?”
“不錯……”朱由檢點頭。
話音落,盧象升就一臉的痛心疾首:“陛下糊涂啊!陛下既有役使鬼神之能,何故召臣?臣才疏學淺,難堪重任!陛下理應將這個名額用來召喚李成梁啊!”
好嘛。
這盧象升也是個腹黑的主兒!
毛文龍與曹文詔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