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的空氣沉得像凝固的瀝青,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再看跪在地上的孫德利和王大偉。
我走到趙曉面前,她還像個雕塑一樣,舉著手機,鏡頭死死對著那兩灘爛泥。
我伸出手,輕輕按下了她手機的停止錄制鍵。
“好了。”
“可以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般震醒了僵直的趙曉。
她猛地一顫,手機“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望著我,眼里情緒翻涌,五味雜陳。
有恐懼,有茫然,還有一種近乎崇拜的光。
我沒理會她的眼神。
我拉過她旁邊的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我翹起二郎腿,看著手表。
“等半小時吧。”
“蘇總過來,還需要點時間。”
我說得云淡風輕,好像不是在等集團總裁來處理一場風暴,而是在等一份下午茶。
周圍的員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縮在自己的工位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孫德利和王大偉來說,都是一種凌遲。
他們的冷汗,已經浸透了昂貴的西裝,在地板上積起一小灘水漬。
半小時沒到。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
“嗒、嗒、嗒……”
一陣清脆、密集,充滿了壓迫感的高跟鞋聲,從電梯口的方向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辦公區里的人群,像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自動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蘇箬來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香奈兒職業套裙,平日里盤起的長發披散下來,配上精致卻冰冷的妝容,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在她身后,跟著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足足有二三十個。
清一色的黑西裝,白襯衫,神情肅穆,眼神銳利。
每個人手里都提著一個金屬手提箱,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那是蘇氏集團最頂級的法務團隊和審計團隊。
是蘇箬手里,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們一出現,整個三十六樓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好幾度。
蘇箬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當她看到跪在地上的孫德利和王大偉時,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但她沒停。
她領著她那支“黑衣軍團”,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我的面前。
剛才還氣場全開,宛如女王降臨的蘇箬,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微微躬身,平日里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睛里,此刻滿是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白先生。”
她雙手遞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您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這一幕,讓周圍所有圍觀的員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蘇總啊!
整個蘇氏集團,說一不二的商業女王!
在京城商界,都是能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現在,她居然對著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實習生”,用一種近乎下屬匯報工作的姿態,卑微地躬著身子?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孫德利和王大偉,更是看得肝膽俱裂。
他們終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得罪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那不是什么商業間諜,也不是什么愣頭青。
那是連蘇總,都要仰望的神明!
我沒接那份文件。
我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端起桌上趙曉那杯沒動過的水,喝了一口。
“不用給我看。”
“你來念吧。”
“嗯。”
蘇箬直起身,翻開了文件。
她的聲音,瞬間又恢復了那種商業女王特有的冰冷和果決。
“根據集團最高董事會決議。”
“即刻起,免去孫德利蘇氏集團副總裁職務,免去王大偉星光互娛人事總監職務。”
這只是第一句。
孫德利和王大偉的身體,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蘇箬的聲音沒有停頓。
“集團法務部將即刻向警方報案,以職務侵占、商業賄賂、洗錢、偷稅漏稅、強迫猥褻等多項罪名,對孫德利、王大偉二人提起刑事訴訟。”
“同時,集團將提起民事訴訟,追討其對公司造成的一切經濟損失。初步估算,不低于五億元。”
五億!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轟然壓下。
孫德利兩眼一翻,直接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王大偉則是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隨即也跟著癱倒,人事不省。
蘇箬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她身后的兩個黑衣保鏢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拖到了一邊。
蘇箬繼續宣讀。
“即日起,星光互娛現有管理層,全部就地免職,接受集團審計部門調查。凡查實與孫、王二人同流合污者,一律依法處理,絕不姑息。”
“所有與星光互娛簽訂‘陰陽合同’,涉嫌違規操作、偷稅漏稅的主播,即刻解約,并由法務部追償其為公司帶來的全部損失及高額違約金。”
“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我看主打的是一個欺騙。”
“對于主播‘甜甜醬’,除追償外,集團將以誹謗、造謠、損害公司名譽等多項罪名,對其提起訴訟。”
一條條,一款款。
每一條宣讀出來,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除著星光互娛身上那些早已腐爛流膿的毒瘤。
辦公區里,那些曾經仗著王大偉當靠山,作威作福的主播和管理層,一個個面如死灰,腿肚子打顫。
有幾個甚至當場就哭了出來。
他們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一場席卷整個公司的風暴,就這么在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后,以最雷霆萬鈞的姿態,降臨了。
終于,蘇箬念完了。
她合上文件,重新退到我的身后,像個安靜的影子。
我這才站起身。
我的目光,越過那些瑟瑟發抖的人群,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站在角落里,扶著桌子,努力不讓自己倒下的女孩身上。
趙曉。
我沖她招了招手。
“你,過來。”
趙曉渾身一僵,像是沒反應過來。
我身后的蘇箬,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種相對柔和的語氣提醒道。
“趙小姐,白先生叫你。”
趙曉這才如夢初醒,她扶了扶眼鏡,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
“白……白先生……”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看著她,這個剛剛還被一杯咖啡澆在頭上,被所有人孤立欺負的女孩。
我笑了笑。
“從今天起,你就是星光互娛的人事主管。”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區。
趙曉猛地抬頭,鏡片后面的那雙眼睛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我?”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結結巴巴。
“我不行的……我只是個實習生……”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說你行,你就行。”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好干。”
“在這個公司,只要我在,沒人敢讓你受委屈。”
溫熱的淚水,瞬間從她的眼眶里涌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屈辱和害怕。
她看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把所有的感激和激動,都咽回了肚子里。
周圍的員工,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剛剛還被他們當成空氣的實習生,一步登天。
再看看我。
他們眼神里的情緒,已經從單純的恐懼,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敬畏。
一種對絕對力量的,最原始的敬畏。
他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資本的力量。
不,這已經不是資本的力量了。
這,是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