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靖見強攻不見效果,反而大大增加燕軍傷亡,便果斷下令暫停大規模攻城,轉而采取圍困策略,同時分兵掠地,鞏固后方。
他命令關勝、呼延灼率領五萬兵馬,南下攻打興慶府南面的靜州、靈州等重鎮,掃清外圍,切斷可能的援軍路線,并獲取更多糧草補給。
同時,令留守銀州、夏州一線的孫安、山士奇所部,負責清剿殘余抵抗力量,確保后勤通道暢通,并防備可能來自遼西殘部或更西邊黃頭回鶻的騷擾。
時間一天天過去,興慶府被圍已近一月。
燕軍雖牢牢掌握著戰場主動權,但李察哥防守得法,城內似乎也暫無糧草匱乏之虞,戰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方天靖在中軍大帳內,默默計算著時間消耗和潛在的變數,尤其是南方的趙構和可能北返的金人。
就在此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傳來。
營外來了一個特殊的使者,自稱來自北方草原,自稱耶律大石,請求覲見鎮北王。
“耶律大石?”
方天靖與他打過交道,是遼國難得的人物。
遼國滅亡后,他跟著蕭太后蕭普賢女離開燕京城,自此沒了消息,沒想到竟會在此刻出現。
“帶他進來。”方天靖下令。
不一會兒,耶律大石便步入了大帳。
“耶律大石,參見鎮北王殿下!”耶律大石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耶律將軍不必多禮。”
方天靖虛扶一下,打量著他。
“燕京一別,將軍倒是消瘦了不少。不知將軍此來,所為何事?”
耶律大石直起身,坦然道:“不敢瞞鎮北王。昔日遼國分崩離析,大石追隨承天太后輾轉漠北,茍延殘喘。但是天不佑遼,太后為天祚帝所害,而天祚帝如今又被金人所擒。大石已成無根浮萍。”
他目光直視方天靖,繼續說道:“大石在漠北,聽聞鎮北王在燕京、西京對待遼國遺民并無苛待歧視,仍許其安居樂業。此等胸襟,實在令人佩服。大石思前想后,唯有投效,或可為我遼國部眾尋一線生機!”
說著,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古樸的玉佩。
“此乃我耶律部信物,大石愿率麾下殘部八千余帳,歸附燕軍,效犬馬之勞!部眾安置,悉聽安排!”
耶律大石不僅能力卓絕,其部眾也是百戰余生的精銳。他的投誠,不僅是實力的增強,更有著巨大的政治意義。
方天靖起身,上前親手扶起耶律大石,鄭重地接過玉佩。
“耶律將軍深明大義,棄暗投明,方某歡迎之至!將軍與部眾,自當一視同仁。安置之事,便依將軍所言,分散于燕京、西京,由官府劃撥草場田地,助其安居!”
“謝鎮北王!”
耶律大石見方天靖如此爽快真誠,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方天靖拉著耶律大石的手,回到地圖前,指著興慶府道。
“耶律將軍來得正好!如今我軍圍困此城,李察哥防守嚴密,不知將軍可有良策?”
耶律大石仔細看了看地圖,片刻后才說道:“鎮北王,興慶府守將之中,有一人名為蕭合達,乃是我契丹蕭氏族人,與末將有舊。末將愿冒險潛入城中,說服蕭合達暗中投誠,里應外合,攻破興慶府!”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潛入被重重圍困的敵國都城策反守將,此計可謂膽大包天,風險極高!
盧俊義忍不住道:“耶律將軍,此計雖妙,但風險太大!那蕭合達若念舊情還好,若其一心為夏,或是詐降,將軍此去,無異于羊入虎口!”
耶律大石淡然一笑,眼中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成大事者,豈能惜身?末將既已投效燕軍,自當竭盡全力。況且,末將了解蕭合達,此人重情義,不會行那宵小之舉。如今西夏大勢已去,他未必不會心動。縱有萬一,大石也無憾!”
方天靖看著耶律大石決然的神情,心中亦是敬佩。
他權衡利弊,若能策反成功,無疑將大大減少攻城傷亡,縮短戰事時間。
“好!”
方天靖重重一拍耶律大肩膀,“將軍真豪杰也!方某便依將軍之計!需要何等配合,盡管直言!”
“只需約定攻城信號即可。”耶律大石道。
當天晚上,耶律大石脫下戎裝,換上夜行衣,在時遷的帶領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過了西夏的外圍警戒,悄然摸到了興慶府城墻下。
利用飛爪百練索,他們避開巡邏隊,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座沉睡中的都城。
很快,耶律大石便見到了驚疑不定的蕭合達。
“大石兄?你怎么會在此地?”
蕭合達看到耶律大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耶律大石開門見山說道:“合達兄,實不相瞞,我已投效燕王方天靖。今日冒險前來,是為你指一條明路。”
蕭合達臉色驟變,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刀柄。
耶律大石視若無睹,繼續說道:“合達兄,你我皆是契丹兒郎,曾幾何時,大遼鐵騎踏遍草原,何等風光?可如今呢?遼國已亡,李乾順背信棄義,不值得托付!”
他觀察著蕭合達的神色,見其有所觸動,便趁熱打鐵。
“如今燕王大軍兵臨城下,興慶府已成孤城,陷落只是時間問題。燕王雄才大略,用人唯才,對遼人、漢人一視同仁。我耶律部眾已得其接納,妥善安置。
合達兄,難道你還要為西夏陪葬嗎?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你的族人、部曲想想!”
蕭合達在西夏確實備受猜忌,空有才能卻難以施展,家族也日漸邊緣化。如今城外大軍圍困,城內人心惶惶,李察哥雖能,但獨木難支!
長時間的沉默后,蕭合達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石兄,我信你!你說,要我怎么做?”
耶律大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壓低聲音,將里應外合的計劃細細道來。
三天后的子夜,興慶府北門城樓之上,突然生起一盞孔明燈,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與此同時,緊閉的北門被人從內部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一直在城外密切監視的燕軍斥候立刻將信號傳回。
中軍大帳內,方天靖接到報告,霍然起身!
“傳令!全軍總攻!目標,北門!”
興慶府外城的北門洞開,蓄勢已久的燕軍精銳,在關勝、呼延灼、韓世忠等將領率領下,瘋狂涌入城內!
這個變故是興慶府守軍始料未及的,他們頓時陷入了極大的恐慌之中。
盡管有蕭合達部作為內應,引導燕軍向其他城門發起進攻,但李察哥的反應也是足夠快。
這位西夏軍神在短暫的憤怒之后,便迅速布置守軍穩住陣腳。
他并沒有驚慌失措,而是立刻收攏嫡系精銳,依托外城早已構筑好的街壘、坊墻,組織巷戰防御。
“諸位將領不要慌亂!依托街巷,節節阻擊敵人!”
李察哥親自持刀立于陣前,指揮守軍阻擊燕軍。
在他的指揮下,西夏守軍總算從最初的驚慌中逐漸穩住,開始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與燕軍展開了逐街逐巷的殘酷爭奪。
可以說,每一處街角都成了雙方反復拉鋸的戰場。白刃戰的殘酷,可想而知!
燕軍在狹窄的街巷中,兵力優勢難以展開,火器的使用也受到極大的限制,進攻被遲滯了很多。
戰斗從深夜持續到黎明,又從黎明殺到黃昏,外城將近一半區域被燕軍一一蠶食。
一天一夜的慘烈巷戰后,李察哥知道外城已經守不住,他果斷下令守軍放棄外城防線,全部退守到內城。
守軍撤走后,燕軍很快便占領了外城,但方天靖并不急著立刻去攻打內城。
他下令各部清理外城殘敵,確保外城徹底掌控在自己人手里。
興慶府的內城,乃是西夏皇宮及核心官署所在,城墻比外城更高更厚,李察哥退入此處,顯然是做好了長期固守的準備。
望著巍峨、肅殺的內城,方天靖的眉頭。他心里清楚,強攻內城,代價必然很大。
他決定圍而不攻,先給內城守軍和李乾順一些壓力。
所以他讓各部搖旗吶喊,卻不進攻。
五天后,內城城頭突然豎起了使節的白旗。
緊接著,城門開啟一條縫隙,竟然是西夏國主李乾順親自出現在城門甬道之外,要求面見方天靖。
方天靖答應了李乾順的二次和談請求。
雙方在陣前和議。
李乾順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往日的帝王威儀蕩然無存,只剩下窮途末路的憔悴與疲憊。
“鎮北王……”
李乾順的聲音干澀沙啞,“朕愿接受你之前的所有條件。自去帝號,向大宋稱臣納貢,奉大宋皇帝為父。只求你罷兵休戰,給我西夏一條生路。”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番屈辱至極的話,為了保住社稷宗廟,他已然放棄了所有尊嚴。
然而,方天靖端坐馬上,神情冷峻,緩緩搖頭。
“李國主,此一時,彼一時。當初你握有銀夏屏障,尚有談判資本。如今我軍已破外城,兵臨皇城之下,你已是甕中之鱉,還有何資格與我談條件?”
他目光如刀,直視李乾順。
“現在的條件是:第一,興慶府及西夏故地,盡數劃歸大宋管轄,設州縣治理。第二,所有西夏直系宗室,必須遷往東京居住。我大宋皇帝陛下仁厚,可封你為侯,保你一世富貴。但西夏國號,必須廢除!”
這已不是稱臣,而是徹徹底底的亡國!
李乾順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方天靖。
“你非要趕盡殺絕不成?”
方天靖面無表情。
“順天者存,逆天者亡。西夏割據百年,屢為邊患,今日結局,亦是天數。李國主,是體面地結束,還是等著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你自己選擇。”
李乾順胸口劇烈起伏,半晌,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般,頹然坐倒。
他最后請求道:“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后,我給你答復。”
“可以。”
方天靖并不怕對方耍花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拖延都是徒勞。
他根本不擔心西夏各部的援軍趕來,城外他早已布置了大軍等著呢。
李乾順失魂落魄地返回了內城。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李乾順的內城連三天都沒撐住。
是什么原因呢?這還要從西夏皇后耶律南仙說起。
內城皇宮深處,一座被嚴密看守的宮殿內,西夏皇后耶律南仙,正在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謀劃。
她是遼國宗室之女,被耶律延禧賜婚嫁與李乾順為后,一手把太子李仁愛撫養長大。
對于這個親生兒子,她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如今慘死,她無法接受。
雖然已經年過三旬,但這位西夏皇后的容貌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此刻她的眼神中卻充滿了悲傷、怨恨與絕望。
太子李仁愛的猝然離世,對她的打擊非常沉重。
她深知太子是因為憂憤李乾順對遼國族人見死不救而死,所以對自己的這個丈夫、甚至對整個西夏朝廷都徹底心灰意冷。
她的家將蕭合達投誠燕軍后,李乾順直接遷怒于她,將她軟禁在冷宮,一點不念夫妻之情。
“李乾順,你背信棄義,不仁不義,致我兒含恨而終,如今更視我如仇仁。這西夏,這皇宮,還有什么可留戀?”
耶律南仙喃喃自語,淚水無聲滑落,但她的眼神卻更加堅定。
她雖然被軟禁在冷宮,但畢竟在宮中經營多年,仍有一些絕對忠心的宮人甘愿為她赴湯蹈火。
好在李乾順只是把她打入冷宮,并沒有完全將他囚禁起來,這就給她了一個機會。
她設法弄到了一張興慶府的內城城防圖!
“方天靖,他們都說你在燕京對遼人一視同仁,今天就當是回報你了!”
耶律南仙將城防圖用油紙包裹,喚來一名心腹宮女,讓她設法送出去。
當天晚上,這名宮女就從一條廢棄的排水密道出了內城,將這份關乎西夏生死存亡的絕密情報,送給了燕軍。
當這份內城城防圖呈到方天靖案頭時,即便是他,也感到意外和不可思議。
“耶律南仙?沒想到,破開西夏皇宮的利刃,竟來自西夏的皇后。”
方天靖感慨萬千,已經明白耶律南仙為何這么選擇。
“李乾順眾叛親離,合該滅國!”
他立刻召集眾將與耶律大石、蕭合達,依據這張城防圖,開始部署內城總攻計劃。
三天期限雖然還沒到,但方天靖已經不準備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