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被她塵封在記憶最深處,她永生永世都不愿再想起。
如同夢魘般的過往,就這么被天幕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血淋淋地展現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因為,再痛,也痛不過當年的萬分之一。
而就在這時,天幕的畫面,再次切換。
【數月后,供奉殿。】
畫面中,千道流看著自己兒子千尋疾,以及他身后那個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的比比東,臉上寫滿了滔天的憤怒與無盡的失望。
“孽子!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千尋疾的臉上!
那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將身為教皇的千尋疾,扇得原地轉了三圈,半邊臉都高高地腫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毀了她!你也毀了武魂殿的未來!你毀了我們天使一族最后的機會!”千道流氣得渾身發抖。
而千尋疾,卻捂著臉,用一種充滿了怨毒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
“未來?機會?在你眼里,就只有這些嗎?!”
他瘋狂地咆哮道:“從小到大,你眼里就只有你的修煉,你的大陸和平!”
“在你眼里,我永遠比不上那個唐晨!甚至連這個來歷不明的比比東,她的天賦,都讓你比對我更上心!”
“我才是你的兒子!我才是武魂殿的教皇!憑什么?!憑什么所有的光環,都要被別人搶走?!”
“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好過!我要讓她,永遠地留在我身邊!成為我的人!為我生下擁有最頂級天賦的孩子!”
聽著這番喪心病狂的言論,千道流徹底失望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已經被權力和嫉妒,徹底扭曲了心智的兒子,最終只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殺了千尋疾。
因為那是他唯一的兒子。
他將比比東,立為未來的教皇繼承人,并給了她所能給予的一切補償。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彌補自己兒子犯下的滔天罪孽。
但他錯了。
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只會結出更加惡毒的果實。
畫面飛速流轉。
千尋疾在追殺唐昊被重傷,最終被比比東用最殘忍的方式,吞噬而死。
唐昊因為阿銀的死,與武魂殿結下血海深仇,最終導致了昊天宗的封山。
未來,藍電霸王龍家族因為支持唐三,而被比比東無情地血洗。
一幕幕的悲劇,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接連上演。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千尋疾!
當所有的畫面,都播放完畢。
天幕之上,浮現出了一行充滿了諷刺與嘆息的最終評語。
【他擁有圣母之心,一生都在為大陸的和平而奔走,凈化邪惡,守護蒼生。】
【然而,他凈化了無數的邪魂師,卻唯獨沒能凈化自己那被權力與嫉妒扭曲了心智的親生兒子。】
【他才是武魂殿所有悲劇的源頭,也是大陸近幾十年來,所有紛爭的罪魁禍首。】
【千道流,他不是偽君子。】
【他只是一個擁有著一個極其不爭氣的、坑爹的兒子的可憐人。】
當看完了這一切。
整個大陸,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還在瘋狂辱罵千道流偽善、老陰逼的各大宗門強者,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真相竟然是這樣?
搞了半天,他們恨了一輩子,罵了一輩子的武魂殿大供奉,竟然是清白的?
他不僅清白,甚至還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一生守護大陸,到頭來卻因為自己兒子的禽獸行為,而背負了所有的罵名,被全大陸的勢力所敵視?
這也太慘了吧?!
而就在這時。
【玫霸學院】的考場前。
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身穿黑金龍袍的帝王比比東,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看著天幕,看著那句“他只是一個可憐人”的評語,那雙深邃的紫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嘲諷,有快意,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
她緩緩開口,用那充滿磁性與威嚴的帝王之音,對著整個大陸,說出了她變身之后的第一句話。
“天幕說的,沒錯。”
“千尋疾,是個畜生。”
“而他千道流,的確只是個被自己兒子坑了一輩子的可憐蟲罷了。”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走向了屬于她。
那場剛剛開始的男德大考。
一瞬間,之前那些還在瘋狂辱罵千道流的各大宗門強者,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按了上去。
火辣辣的疼!
疼得鉆心!
【藍電霸王龍家族駐地】
宗主玉元震,這位剛剛還在咆哮著“武魂殿沒一個好東西”的老龍王,此刻呆若木雞地坐在那張被他自己拍碎的玉石桌案廢墟之中,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挽回一下顏面,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真相竟然是這樣?
而他們一直當成幕后黑手來仇恨的千道流,非但沒有參與,甚至還是個受害者和背鍋俠?
“我們……”他身邊的一位長老,聲音干澀,充滿了無盡的茫然,“我們好像罵錯人了?”
“何止是罵錯了!”
另一個長老,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自己的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
“我們簡直就他媽是瞎了眼!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蠢貨!我們把一個真正的英雄,當成了敵人,辱罵了半天!我沒臉見人了!”
【七寶琉璃宗隊伍中】
劍斗羅塵心,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對充滿了藝術感的浮雕眉,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復雜的神色。
他想起了自己那被武魂殿設計害死的父親。
現在看來,那樁血案,八成也是千尋疾或者比比東的手筆,與千道流并無直接關系。
他恨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的仇人,突然沒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憋足了勁,要打出一記最強魂技,結果目標自己消失了,讓你一拳打在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
“老家伙。”骨斗羅古榕也是一臉的尷尬,他捅了捅塵心,低聲道,“咱倆剛才好像罵得最兇?”
塵心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又一次走到了角落里,蹲下開始用他那無堅不摧的劍氣,在地上刻字。
只不過這一次,他刻的不再是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