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歸家省親的這段日子,韓陽除了陪伴父母、與老祖商議家族大計外,也特意抽出時間,在家族講法堂為年輕子弟授課。
一位金丹真人親自講法,這在韓家族學中是前所未有的盛事。
消息傳出,不僅所有適齡子弟早早到場,就連許多已經筑基的族老也恭敬坐在后排,希望能從金丹真人的講解中獲得啟發。
講法堂內座無虛席,連窗外都擠滿了旁聽的族人。
韓陽端坐講臺,聲音溫和卻帶著道韻,將修煉中的諸多關竅娓娓道來。
“修行之道,首重根基。就如建屋需先筑基,修行也需從引氣入體開始,循序漸進......”
他刻意放慢語速,用最淺顯的語言解釋著修煉要點。
然而臺下那些稚嫩的面孔上,大多仍帶著迷茫之色。
即便韓陽已經將復雜的修煉法門拆解得極其簡單,對這些剛開始接觸修行的孩子來說,依然難以完全理解。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怯生生舉手:“老祖宗,您說的引氣入體,怎么和我們族學老師說的不一樣?他說要先感應丹田,可您說要先感應天地......”
韓陽微微一笑,耐心解釋道:“引氣入體雖為基礎,卻也有高下之分。你們族學老師所授,是穩妥之法,而我今日所講,是效率更高、根基更穩的法門。兩者并無對錯,只是境界不同,所見自然不同。”
他隨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靈光,演示著靈氣運轉的軌跡。
如今他已經金丹境界,對練氣期的感悟早已融會貫通。
與族學老師傳授的那些粗淺法門相比,他的講解直指練氣修行本質,每一句對于這些族中小輩都是至理名言。
“法不傳六耳,并非族學老師教得不對,而是傳承有限。”韓陽心中輕嘆。
在大宗門修行過的他也知道,韓家族學傳授的功法實在太過簡陋,很多關竅都未能點明,讓子弟們走了不少彎路。
看著孩子們似懂非懂的模樣,他不禁搖頭。
這些族中子弟雖然認真,個個挺直腰板,睜大眼睛努力聽著,但天賦所限,能夠領悟其中精髓的少之又少。
反倒是后排那些成年修士,個個聽得如癡如醉。
他們修行多年,吃過的苦頭數不勝數,走過的彎路、遭遇的瓶頸都是家常便飯。
此刻聽到韓陽的講解,許多困擾多年的疑惑頓時豁然開朗,紛紛意識到,原來光一個練氣境界還有這么多講究。
“原來如此!難怪我卡在練氣六層五年年不得寸進!”一個中年練氣中期修士,激動說道。
突然,他周身靈氣劇烈波動,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破到了練氣七層!
“噫!我突破了!我突破了!”他喜極而泣,向著韓陽深深一拜,“多謝老祖指點!”
全場頓時嘩然,所有修士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就是高人講法的魅力。
有時候,一句點撥就是一場莫大的機緣。
認識到這個機會的珍貴,眾人聽得越發認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下課后,韓陽與韓善長并肩走在族地小徑上,忍不住感慨:
“族中子弟雖然勤奮,但天賦出眾者確實不多。我觀察許久,最好的也不過是中品靈根。”
韓善長苦笑道:“這已經比從前好多了。還記得你剛去宗門那會兒,族中資源匱乏,只能重點培養中品靈根弟子。如今托你的福,有了充足的修行資源,如今至少所有有靈根的孩子都能獲得修煉機會。”
“不過即便如此,目前族中的中品靈根修士,滿打滿算還不到十位。這些孩子,已經是家族未來的希望了。”
“中品靈根,若能勤勉修行,再輔以足夠的資源,確實有望筑基。”韓陽點頭,“只是想要結丹,就需要更大的機緣了。”
就在韓陽在家中講法的同時,整個淮水郡乃至周邊數郡都因為那一夜的元嬰威壓而沸騰。
“韓家金丹老祖探親!”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四方。
所有人都還記得去年引爆吳越的那個消息:白云宗超級天驕出自淮水韓家。
當時能受邀觀禮的,至少都是州級以上的勢力,下面郡縣的基本都沒有資格。
如今這位天驕榮歸故里,還帶著一位元嬰真君,怎能不讓人震動?
郡城最大的酒仙樓內,人聲鼎沸。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散修正唾沫橫飛描述著那夜的經歷:
“你們是不知道!那晚我正在修煉,突然一股神識預警傳來,當時我就嚇了一大跳!元嬰真君的氣勢啊!光是隔著幾百里都讓我喘不過氣來!嚇得我當場就跪了。”
旁邊一個瘦小修士連連點頭:“何止是你!當時全城修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跪了!那威壓如同天傾,誰敢不跪?我隔壁那個練氣七層的,平時傲得很,那晚跪得比誰都快!誰敢抬頭啊?只管磕頭就是了!”
滿座修士哄堂大笑,紛紛附和。
對他們這些底層修士而言,能親身感受元嬰真君的威壓,確實是夠吹噓一輩子的經歷了。
到老了,還能和子孫說一句:他們年輕時可是見過元嬰真君的!
“聽說那位玄羽真君是白云宗的護山靈獸,是專門護送韓家老祖回來的!”
“韓家立族才幾百年吧?這就出了一位金丹真人,還是吳越最年輕的金丹!這運氣也太好了!”
“運氣?你以為是個人就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結丹?那是人家天賦異稟!”
“要我說啊,這是咱們淮水郡的福氣。有韓家這座大山在,往后誰還敢小瞧咱們淮水郡的修士?”
“來,為咱們淮水郡出了真龍,干一杯!”
“愿韓真人道途昌隆!”
“我淮水郡,終于也要揚名天下了!”
消息很快傳出淮水郡,連整個江州都為之震動。
在魔修肆虐的當下,一位新晉金丹真人坐鎮的淮水郡,頓時成了亂世中的桃源。
大批散修從魔修肆虐過的地區逃難而來。其中不乏筑基修士攜家帶口,駕馭著各式飛行法器降落在淮水郡城外。
“道友也是從河西郡逃來的?”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修士在城門口遇到同鄉,激動拉住對方的手。“聽說這邊有韓真人坐鎮,魔修不敢來犯,我們就連夜趕來了。”
“可不是嗎!我們整個家族都遷過來了。雖然損失了不少產業,但總比在那邊整日提心吊膽強。”
更多的散修和低階修士也紛紛涌入,讓原本平靜的淮水郡一下子熱鬧起來。
客棧爆滿,物價飛漲,連帶著整個郡城的氛圍都活躍了許多。
各方的筑基勢力更是聞風而動,紛紛派人前來示好。
就連假丹勢力、金丹勢力也都派來了使者。
送禮的、請求聯姻的、希望建立貿易往來的絡繹不絕。
韓家府邸門前堆滿了各方勢力代表,接待的族人忙得不可開交。
“王家愿意將嫡女許配給韓家子弟,陪嫁包括一條小型靈石礦脈的三成利!”
“李家希望與韓家建立丹藥代銷渠道,愿意讓出五成利潤!”
“有幾個二階煉器師前來投奔,希望能在韓家麾下效力!”
韓善長每天都要接待數批訪客,雖然忙碌,但臉上始終帶著欣慰的笑容。
他望著門外絡繹不絕的訪客,對身旁的韓厲感慨道:
“記得二十年前,我們想要聘請一位一階煉丹師都要費盡周折。如今,連二階煉器師都主動來投了。”
韓厲也感慨萬千:“是啊,誰能想到短短十幾年變化這么大。”
而普通的韓家族人更是揚眉吐氣,出門在外時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這一日,幾個韓家年輕子弟在郡城茶樓小聚,才剛進門,掌柜就親自迎了上來。
“幾位韓公子來了!快請上座,今日剛到了一批上好的靈茶,特意為諸位留著呢!”
茶樓內的其他客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甚至主動起身讓座。
這幾個年輕人雖然嘴上謙讓,眼中的得意卻掩飾不住。
然而,榮耀背后也暗藏隱憂。
不過數日,郡城中就開始傳出一些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昨日韓家有個旁系子弟在集市上強買強賣,攤主不敢得罪,只能忍氣吞聲。”
“這算什么?前日還有個韓家子弟在酒樓醉酒鬧事,打壞了不少東西,掌柜的連賠都不敢要。”
“如今這淮水郡,怕是都要姓韓了……”
這些消息很快傳到了韓善長耳中。
這位經驗豐富的老祖立即察覺到了危機。
“糊涂!”韓善長一拍桌子,臉色鐵青,“我韓家剛剛有些起色,這些人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傳令下去,所有子弟閉門思過三日,好好讀一讀家規。再有人仗勢欺人,一律家法處置,絕不姑息!”
“樹大招風啊。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越是得意之時,越要謹言慎行。”
次日,韓家祠堂大門敞開,所有族人都被召集至此。
韓善長站在祖宗牌位前,沉聲道:
“如今家族初興,更當時刻謹記祖訓。若有人依仗家族勢力欺壓良善,便是家族的罪人!”
“來人,家法伺候。”
四名執法弟子應聲而出,手中捧著三尺青木杖。那青木杖看似普通,實則都是法器,每一杖落下,都直透筋骨,痛徹心扉。
而家法在族中就是天。這是韓家立族以來就定下的鐵律。
堂下,那幾個惹事的年輕子弟早已面色慘白。
其中一人顫聲道:“老祖,我們知錯了……”
“既知錯,便該領罰。”韓善長語氣不容置疑,“杖二十,禁足三月,抄寫家規百遍。若有再犯,逐出家門,永不收錄!”
當青木杖落下時,發出的慘叫。
讓在場的族人心頭一震,仿佛那木杖不是打在幾人身上,而是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場突如其來的家法,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那些被近日的榮耀沖昏頭腦的韓家族人。
一場可能滋生的驕縱之風,被及時遏制在了萌芽之中。
……
相見時難別亦難。
半個月轉瞬即逝,也到了韓陽該返回宗門的時候。
這日清晨,一聲清越的鶴鳴劃破長空。一頭巨大的仙鶴翩然落在韓家祖地上空。
韓陽看到師叔來了,知道是時候返回宗門了。
人長大后,總是聚少離多,修仙之路更是如此,就像年節時分,熱鬧歡聚之后終須一別。
韓家眾人早已聚集在廣場上相送。
沈慧拉著兒子的手,眼中含淚:“在外要照顧好自已,不必掛念家里。”
韓承遠站在妻子身旁,雖然不舍,卻還是強笑道:“男兒志在四方,去吧。”
韓陽望著父母,又看向身后眾多的族人:“父親、母親,明淵告辭了。”
玄羽真君輕振羽翼,和藹開口:
“韓家既是我宗道子親族,這根靈羽便贈予你們。危難之時,可護全族周全。”
話音方落,一片流轉著瑩瑩光華的羽毛輕輕飄落。
韓氏族人皆是一驚。
真君賜寶,這可是元嬰妖王級別的靈羽!
韓善長雙手捧著那根靈羽,帶領全族人深深一拜:“多謝真君厚賜!韓家必當謹記此恩!”
韓陽也是微微一怔,沒想到師叔會賜下如此重禮,當即躬身道:
“多謝師叔。”
“無妨,我身上的翎羽還多著呢。”玄羽真君淡然一笑,難得開了個玩笑,隨即正色道:“倒是你,莫要辜負宗門和家族的期望。”
她轉頭望向天際,輕聲道:“走吧。”
韓陽最后望了一眼親人故土,轉身躍上鶴背。
此間事了,該回宗門潛心修行了。
仙鶴振翅而起,在韓家祖地上空盤旋三周,隨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就在仙鶴遠去不久,天際云氣翻涌,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來人青袍玉冠,氣度雍容,正是太乙宗宗主。
沈萬明。
宗門境內忽有他宗元嬰修士氣息降臨,身為一方之主,他自然第一時間知曉。
故而待韓陽離去,他便自高空中邁步而出,特意在此等候。
“明陽真人歸鄉探親,本座未盡地主之誼,實是招待不周了。”沈萬明笑道。
在他看來,這位新晉金丹重視親族,這是好事啊!說明有交好的可能。
更不用說白云宗竟派出元嬰真君親自護道,足見對此子的重視程度。
玄羽仙鶴清鳴一聲,雙翼微斂,在空中穩穩停住。
韓陽見到來人,說道:
“原來是沈宗主。”
他在自已的金丹大典上曾與這位太乙宗宗主有過一面之緣。
雖然分屬不同宗門,但同為金丹修士,自是平輩論交。
只是想到韓家終究在太乙宗治下,多了幾分客氣。
沈萬明含笑還禮:“明陽真人不必多禮。淮水韓氏出了真人這般英才,實乃江州之幸。”
兩人在空中相對而立,雖只是簡單寒暄,倒也是和睦。
韓陽沉吟片刻,終是問出心中疑惑:
“沈宗主,我在宗門時便聽聞太乙之地魔修肆虐,不知如今情況如何?”
他這次歸鄉半月,早就聽說太乙宗治下出了一個尸道魔修,為禍四方。
可奇怪的是,這半個月來竟是風平浪靜,連個魔修的影子都沒見到。
“小輩,你們太乙宗行不行啊!”
不等沈萬明回答,玄羽真君忽然開口。
她化作人形立于韓陽身側,目光睥睨:
“不過一個金丹魔修而已,竟讓你們束手無策這么久,實在有損我三宗顏面。若是白云宗境內出現這等事,不出三日必將其擒殺!”
沈萬明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對方畢竟是元嬰真君,他也不好當面反駁。
好在多年宗主生涯,早已練就了極深的養氣功夫。
“真君教訓的是。”沈萬明不卑不亢回道,
“此事確實是我太乙宗失職。不過那魔修狡詐異常,擅長隱匿蹤跡,這才讓他逍遙至今。”
“不過近日我宗已鎖定其藏身之處,正準備布下天羅地網。既然真君與韓真人在此,不知可否賞光觀禮,看我太乙宗如何擒拿此獠?”
韓陽與玄羽真君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興趣。
一個能讓太乙宗頭疼許久的魔修,確實值得一見。
玄羽真君也微微點頭:“也好,就讓本座看看你們太乙宗的手段。”
沈萬明面露喜色:“既然如此,一日后請真君與韓真人至長青山脈一聚。屆時,必讓那魔修伏誅!”
又寒暄片刻,這才各自離去。
云端之上,玄羽真君望著沈萬明遠去的背影,對韓陽說道:
“這個小輩,倒是會借勢。不過這樣也好,正好讓你見識見識其他宗門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