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懷山死于他掌控的監獄。
一場由屋頂坍塌、鋼管崩飛、路燈桿傾倒多重“意外”串聯導致的死亡鏈。
其死亡方式與他用“意外”清除囚犯的手段形成映照——他曾用高處墜落、心臟病發、自縊等方式制造死亡,如今自已被“意外”崩飛的物體干擾,最終被從天而降的金屬支架刺穿。
死亡地點位于監獄廠房區,四周堆滿建材,死亡過程被眾多獄警和囚犯目睹,無法掩蓋。
林默的意識從郭懷山的死亡場景中抽離。
龍城范圍內,深紅光點又黯淡了一大批,但仍有頑固者存留。
這些光點大多聚集在城建、土地、開發等與“建設”相關的領域——那是尹家體系曾經深度滲透,油水最豐厚,也最藏污納垢的地方。
黑客死士們的分析報告同步篩選,將下一個目標的資料推送至林默意識。
【目標姓名:薛維峰】
【年齡:五十二歲】
【身份:龍城維峰建設集團董事長,龍城建筑業協會副會長】
【關聯記錄:尹家鼎盛時期在龍城最大的建筑承包商之一。在工程中系統性偷工減料,使用不合格建材,賄賂監理和驗收人員。其建造的龍城實驗中學體育館,在使用五年后屋頂桁架銹蝕斷裂坍塌,造成十七名學生死亡、三十四人重傷。事故被定性為“極端天氣導致”,薛維峰僅被罰款五百萬。至少九起因建筑質量問題導致的人身傷亡事故被其用錢和關系壓平。】
薛維峰。
又一個寄生在“建設”上的蛀蟲。
用劣質的鋼筋、偷工減料的混凝土、偽造的檢測報告,建造起一棟棟外表光鮮內里腐朽的建筑。
那些建筑里住著人,走著人,學習,治病,生活。
直到某一天,屋頂塌了,墻裂了,樓歪了。
死的人,是普通百姓。
賺的錢,進了他的口袋。
林默的意志,鎖定了那個位于龍城西郊“維峰建設集團”總部大樓的深紅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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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峰建設集團總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薛維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密集的雨絲。
五十二歲,身材發福,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定制西裝貼合著他微凸的腹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
他皺了皺眉。
這場雨來得不是時候。
西郊那塊地皮的手續剛走完,原定明天開工奠基。
雨天會耽誤進度,增加成本。
但更讓他心煩的,是最近龍城的風向。
尹家倒了。
那些和尹家走得近的人,一個接一個出事。
死的死,抓的抓。
薛維峰自認和尹家只是“商業合作”——他接尹家的工程,尹家給他行方便。
錢貨兩清,沒什么深交。
但誰知道上面查起來,會不會把他也劃進去?
他轉身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后,坐下。
桌面上攤開著一份西郊地塊的開發規劃圖。
地塊面積三百畝,規劃建設“維峰·錦繡華庭”高檔住宅小區,總投資二十億。
這是他今年最重要的項目。
只要這個項目做成,套現離場,他就能徹底洗白,帶著錢去國外養老。
至于龍城這些爛攤子……
薛維峰端起桌上的紫砂壺,對著壺嘴抿了一口熱茶。
茶是上好的普洱,湯色紅濃,入口醇厚。
但今天喝起來,有點澀。
他放下壺,手指在規劃圖上輕輕敲擊。
地塊東側,規劃圖上標注著“配建一所九年一貫制學校,滿足社區教育需求”。
學校。
薛維峰的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七年前,龍城實驗中學體育館坍塌的那個下午。
那天也是下雨。
暴雨。
他當時正在市里開會,手機響了,是工地項目經理打來的。
聲音抖得厲害:“薛總,出事了……實驗中學的體育館……屋頂塌了……里面正好有學生在訓練……”
薛維峰的心臟停了一拍。
他立刻驅車趕往現場。
雨很大,雨刷器瘋狂擺動,前方道路一片模糊。
趕到學校時,現場已經圍滿了人。
警車,救護車,消防車,紅藍燈光在雨幕中交替閃爍。
警戒線拉起來了,家長在雨中哭喊,試圖沖進去。
薛維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棟他親手承建的體育館。
屋頂中央完全塌陷,像被巨人的拳頭砸出一個大坑。
斷裂的鋼桁架從廢墟中刺出來,扭曲變形,在雨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雨水混合著血水,從廢墟縫隙里流出來,在操場上匯成淡紅色的溪流。
一個消防員從廢墟里抱出一個孩子。
十三四歲的女孩,穿著藍色的運動服,頭上戴著的紅色發卡在灰黑色的廢墟中格外刺眼。
人已經不動了,胳膊軟軟地垂著,隨著消防員的步伐晃動。
薛維峰移開視線。
項目經理湊過來,臉色慘白:“薛總,初步估計……至少壓了五十個學生……救援隊還在挖……”
“屋頂怎么會塌?”薛維峰的聲音很冷。
“那幾根主桁架……”項目經理咽了口唾沫,“銹了。當初為了省成本,用的不是設計要求的鍍鋅鋼,是普通鋼材,防銹處理也偷工減料。這幾年龍城酸雨多,銹得厲害。加上今天雨大,屋頂排水管堵了,積水太重……”
“監理報告呢?”薛維峰打斷他,“驗收報告上怎么寫的?”
“都……都打點好了。”項目經理聲音更低,“鋼材檢測報告是偽造的,監理那邊給了十萬封口費,驗收組每人五萬……”
薛維峰不再詢問了。
他看著廢墟里不斷被抬出來的孩子。
有的還能動,在擔架上呻吟。
有的已經蓋上了白布。
雨打在白布上,很快浸濕,勾勒出下面嬌小的身體輪廓。
十七個。
最終死了十七個學生。
還有三十多個重傷,斷腿的,脊椎損傷的,顱腦損傷的。
消息壓不住,媒體報了,網上炸了。
但薛維峰不慌。
他第一時間聯系了尹家那邊的關系。
第二天,事故調查組進駐。
組長是市建設局副局長,和他吃過好幾次飯,收過他送的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