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小寧子是喬嫣然派來的,姜梨便不再同他說一個字。
她認定喬嫣然不懷好意,多半特地讓小寧子來羞辱自己出氣,還可收服人心。
但小寧子的反應,并不如她所料。
他如同尋常做事一樣,該干的一件不落,不該干的也絕不多管。
沒有針對姜梨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只是每日吃的是好菜好肉,睡的是干凈被褥。
目睹一個奴才活得比自己都滋潤,姜梨幾乎要把一口牙咬碎。
她不敢去吃由小寧子端來的飯菜,擔心飯菜被下了毒。
直到餓得頭暈眼花,實在受不了,才終于對著那已經放餿了的飯下嘴。
吃進第一口,她便作嘔,眼淚直往下落。
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她,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但哪怕飯菜再難以下咽,餓極了的她還是吃得一干二凈。
然后便開始對著小寧子,咒罵喬嫣然,眼里漸漸染上瘋狂的神色。
“我知道,她想要讓我死在冷宮里,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皇上并未下旨將我賜死,即便我死了,她也脫不了干系!”
剛說完,姜梨便覺得腹中一陣鈍痛,她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直冒冷汗。
小寧子從始至終冷眼旁觀,既沒有說一個字,也沒上前攙扶。
當痛感愈來愈烈,姜梨開始感到害怕。
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不怕死,心里想要活下去的念頭有多強烈。
她最后痛暈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才醒過來。
意識到自己還沒死,姜梨感到了巨大的慶幸,環顧四周,見依舊身處冷宮,她又心灰意冷。
她這才后知后覺,自己腹痛難忍,應該是因為吃了餿飯,而非喬嫣然讓人下毒。
忽然,門口傳來響動,姜梨坐起身來,背靠墻壁,緊張地盯著門。
推開門的,卻是一個面生的藍衣宮女,手里還提著食盒。
“姜娘子,吃些東西吧。”
藍衣宮女將熱騰騰的飯菜擺好,笑著上前要去扶姜梨。
姜梨見狀,反而躲得遠遠的,“你是誰,小寧子呢?”
“您放心,奴婢是受人之托,來照顧您的,之前那個小太監,收了銀子,不會過問的。”藍衣宮女柔聲解釋道。
“是誰讓你來的?”姜梨依舊不敢輕易相信,哪怕眼神都挪不開那些香噴噴的飯菜,直咽口水。
她心里有一個答案,結果聽見的卻是另一個熟悉又讓她意外的名字。
“是馮寶林,她擔心您在冷宮吃不好,花了大價錢才讓奴婢能給您送來這些。”
姜梨聞言一愣,爾后眼眶泛紅,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馮寶林家境不好,從小便跟在她身邊轉悠,說是表妹,其實和那些奴婢無異,總想著討她歡心。
入了宮,馮寶林比她更不受寵,日子自然過得也緊張,多花一兩銀子跟挖她肉一樣。
姜梨沒想到,從那日大吵一架,再沒和她說過一句話的馮寶林,愿意花錢,給她送吃的來。
到最后,還是血緣至親靠得住。
她感動之后,便再不顧體面,被藍衣宮女扶著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頤。
才夾了一筷子菜,還沒送入嘴里,小寧子忽然大步入內。
握住姜梨的手腕一擰,她手里的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小寧子將所有吃食連帶餐具,都裝進了食盒。
“你干什么!?”姜梨氣得想要打人,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干瞪眼。
那藍衣宮女則訕笑著,向小寧子懇求,“這......銀子不是給過了嗎,只是讓姜娘子用頓飯而已,是銀子不夠?”
小寧子沒有回答藍衣宮女的問題,反問道:“你適才說是馮寶林派你來的,可是真的?”
藍衣宮女有些莫名,雖說這往冷宮里送東西,是不成規矩,但也不算什么大事,用銀子便能打點。
她點點頭,“是馮寶林,她是姜娘子的姐妹,不過是心疼罷了——”
“把她帶走。”小寧子不再聽她多言,直接讓守在冷宮外的太監入內,將藍衣宮女扣押帶走。
“你們欺人太甚!”姜梨撐著身子站起來,“只是一頓飯而已,至于嗎!?”
小寧子看了她一眼,拿出早備好的銀針,當著姜梨的面,將銀針探入了食盒里。
很快拿出,將針尖變黑的銀針,展示在姜梨面前。
“如此,姜娘子還想吃嗎?”
藍衣宮女,被帶去了枕霞堂。
同樣的問題,她哆哆嗦嗦,哭喪著臉,還是一樣地回答。
“是,是馮寶林讓奴婢去送飯的,還給了奴婢銀子。”
這個答案不在喬嫣然的意料之內。
馮寶林比姜梨為人圓滑得多,因為家族關系,之前一直宛如姜梨的跟班,她沒有道理要害姜梨。
兩人在承乾宮外的爭吵,喬嫣然也有所耳聞,事后也確實見宛如一體的姐妹倆不再日日黏在一起。
但馮寶林不會不知道,姜梨若死在宮里,于姜馮兩家而言,絕對是重大打擊。
而且馮寶林為何會得知她的秘密?
“是馮寶林親口囑咐你的?”喬嫣然追問道。
藍衣宮女搖了搖頭,“奴婢沒見到馮寶林,是她宮里的宮女所托......得知奴婢負責冷宮的餐食,這才找奴婢幫忙。”
“那宮女叫什么?”喬嫣然繼續追問,得知那宮女的名字后,立刻吩咐素練前去延禧宮尋人。
延禧宮里,馮寶林得知喬嫣然派人來她宮里問一個宮女。
還以為和她之前向姜梨要小寧子一樣。
“能被妙貴人看上,是那丫頭的福氣。”比起姜梨,馮寶林半點不覺地被搶走了東西。
不過一個宮女而已,若能賣妙貴人一個人情,她便能破眼下的困局了。
“去,把環兒叫來。”
馮寶林和素練說著話,態度殷勤,過了半晌,貼身宮女卻來回話,說延禧宮內,并未找到環兒。
素練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起身告辭,并留話道:“馮寶林,我家主子問詢此人,并非是要去枕霞堂伺候。”
“為了您的名聲著想,最好立刻派人去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