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幽冥山巔。
那仿佛亙古不變的灰霧流淌,將山巔與下方的幽冥酒店隔絕成兩個世界。
空間微微波動,三道身影悄然出現(xiàn),正是從主神會議歸來的死亡主宰泰拉西婭、生命主宰薇薇安,以及新晉的“冥海主神”洛蘭。
腳踩在冰涼的山石上,周遭是冥界最本源的精純死亡氣息,但因為有泰拉西婭和薇薇安在場,這里的氣息并不顯得陰森,反而有種奇異的寧靜與祥和。
生命主宰薇薇安輕輕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在主神會議上維持的威嚴面具,她轉向洛蘭,那雙蘊含著無盡生機的翠綠色眼眸中,依舊殘留著難以完全散去的驚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真是…難以置信。”薇薇安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溫柔地流淌,“就在不久之前,我還以主宰身份,在生命神界指導你規(guī)則融合。
轉眼間,你竟已站在了我們身側,以‘主神’的身份,參與了決定位面格局的會議。”
她輕輕搖頭,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復雜而真誠的笑意,“洛蘭,你總是能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的目光清澈,帶著探究,顯然對洛蘭如何“成為”主神充滿了疑問,只是礙于場合和泰拉西婭在場,沒有直接詢問。
洛蘭感受到薇薇安的目光,他先是看了一眼旁邊姿態(tài)慵懶、仿佛對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泰拉西婭。泰拉西婭紫眸微閃,幾不可查地對他傳遞過一個“隨你”的意念。
洛蘭心中一定,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卻暗中向薇薇安發(fā)出了一道靈魂傳音:
“薇薇安,此事關乎重大,并非你看到的那樣。泰拉西婭已知曉內情。”
薇薇安接收到傳音,纖細的眉梢微不可覺地一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轉為更深的好奇。她同樣以靈魂傳音回應,帶著一絲嗔怪:“果然另有隱情。連我也要瞞著嗎?”
洛蘭看著她眼中那抹真實的關切,不再猶豫,直接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石破天驚的內容:“薇薇安,此事告之于你也無妨。我…并未真正煉化冥海的主神格。”
盡管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洛蘭承認,薇薇安還是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氣,翠綠色的眼眸瞬間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洛蘭,又下意識地看向泰拉西婭。她看到泰拉西婭臉上那抹早已洞悉一切的、帶著點玩味的笑容,立刻明白這一切都在兩人的計劃之中。
“你…你們…”薇薇安壓低了聲音,帶著無比的震驚,“那你的主神之力,還有那意志威能…”
“是我憑借自身靈魂,直接從元素海洋深處汲取。”洛蘭坦然道,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的路,與煉化神格,終究不同。”
薇薇安徹底震撼了,她身為生命主宰,見識過無數(shù)天才妖孽,但像洛蘭這樣,不走煉化神格的捷徑,反而憑借自身硬生生擁有了主神特質,甚至策劃了如此一場瞞天過海大戲的,簡直是聞所未聞!她看向洛蘭的眼神,除了震驚,更多了一絲由衷的欽佩。
“你…你真是…”薇薇安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已的心情,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關切地問道:“那接下來你準備怎么做?碧浮的那枚毀滅主神格…你打算煉化嗎?” 她知道靈魂變異者煉化第二枚主神格的巨大誘惑。
洛蘭毫不猶豫地搖頭,眼神深邃:“不,我不會煉化。”
這個回答讓薇薇安和泰拉西婭都有些意外。泰拉西婭慵懶地倚靠在一塊山石上,紫眸斜睨著他,帶著一絲探究:
“哦?能讓你放棄唾手可得的、至少一份意志威能的提升,理由是什么?洛蘭,你的野心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洛蘭的目光掃過兩位規(guī)則主宰,語氣平靜,卻說出了一番讓兩位活了無數(shù)紀元的主宰都心神劇震的話:“我只是在想,煉化神格成就主神,與煉化神格成神,本質是否相同?都是走了一條看似便捷,實則斷絕了自身無限可能的…錯路?”
他頓了頓,繼續(xù)闡述他那驚世駭俗的猜想:“神級煉化神格,自身領悟規(guī)則玄奧將千難萬難,幾乎斷絕了靠自已修煉提升的可能。那么主神呢?煉化了主神格,是否也意味著,被固化了在這枚神格代表的規(guī)則層面上,再也無法依靠自身去觸及規(guī)則更深層的本源?再也無法…自行修煉提升?”
“我所追求的,并非是依靠外物堆砌起來的力量巔峰。
而是…憑借自身,一步步走上去,看看那巔峰之上,是否還有更高的風景。”
洛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所以,這枚主神格,我不會煉化。我要…研究它。或許它能告訴我,所謂的主神格,究竟是什么?
為何它能賦予生靈如此龐大的意志威能?這條被無數(shù)生靈視為終極目標的煉化之路,到底是不是唯一的答案?”
寂靜。
幽冥山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泰拉西婭慵懶的姿態(tài)不知不覺變得端正,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精光,緊緊盯著洛蘭,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薇薇安更是用手掩住了微張的紅唇,美眸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恍然。
他們身為規(guī)則主宰,站在無數(shù)位面的巔峰,并非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
但無盡的壽命和固有的認知,讓他們習慣了現(xiàn)有的體系,從未像洛蘭這般,如此直接、如此大膽地去質疑,甚至試圖去探尋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自行…修煉成為主神…”薇薇安喃喃自語,眼中迸發(fā)出一種奇異的光彩,“這條路…真的存在嗎?”
泰拉西婭沉默良久,最終,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那笑容中帶著欣賞,帶著一絲狂熱,甚至是一絲…期待。
她沒有評價洛蘭的猜想是否正確,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瘋子…不過,很有趣。”
她看著洛蘭,眼神復雜難明:“無數(shù)年來,你是第一個敢這么想,并且真的打算這么去做的人。”
薇薇安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走到洛蘭面前,溫柔的眼眸中帶著無比的鄭重:
“洛蘭,若你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了什么難以解決的麻煩,隨時可以來生命神界找我。”
這不僅僅是一句客套,更是一種承諾,代表著她將站在洛蘭這一邊,支持他這條前所未有的探索之路。
洛蘭心中溫暖,鄭重行禮:“多謝薇薇安。”
又交流了一些關于規(guī)則感悟和主神職責的細節(jié)后,薇薇安便告辭離去,返回生命神界。山巔之上,只剩下洛蘭與泰拉西婭。
氣氛似乎隨著薇薇安的離開,變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泰拉西婭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tài),漫步到山崖邊,俯瞰著下方流淌的灰霧和隱約可見的幽冥酒店,背對著洛蘭,聲音聽不出喜怒:“
既然第一步已經糊弄過去了,以后,就要時刻記住你‘冥海主神’的身份。該有的姿態(tài),該盡的職責,一樣都不能少。”
她微微側首,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紫眸在灰霧中顯得格外深邃:
“原本屬于冥海的領地,是冥界的‘永夜海域’及周邊三片大陸,以后,就歸你管轄了。沒什么大事不必來煩我,但若出了亂子,我可唯你是問。”
她的語氣帶著主宰的威嚴,卻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仿佛在劃分自家地盤給值得信任的人。
洛蘭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看著腳下這片亡魂的歸宿之地,語氣平和:“好。”
一陣沉默在山巔蔓延,卻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灰霧在他們身邊繚繞,仿佛無形的紐帶。
過了一會兒,洛蘭開口道:“在履行主神職責之前,我需要先閉關一段時間。”
他需要徹底消化這次巨大提升帶來的變化,更深入地研究那枚毀滅主神格,并鞏固自身的力量。
泰拉西婭聞言,并未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隨意:
“隨你。這幽冥山,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只要別把我這山巔拆了就行。”
她的話語落下,身影便逐漸變得模糊,最終融入了周遭的灰霧之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獨特的幽香,以及一句仿佛隨風飄來的、極輕的傳音:
“小心烏特雷德…”
洛蘭獨自站在山巔,感受著冥界核心之地的寂靜與死亡規(guī)則的脈動,又想起生命神界那蓬勃的生機,再想到那枚靜靜躺在他空間戒指里的毀滅主神格,以及腦海中那條模糊卻堅定的前路。
他的眼神愈發(fā)深邃平靜。
主神的身份,于他而言,并非終點,而是一個全新的起點。腳下的路,還很長。而有些悄然滋生的、超越合作與利用的情感,也如同這山巔的灰霧,無聲無息,卻已彌漫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