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星羅人的腳步聲。
是天斗軍隊特有的戰靴落地聲。
雪珂心中一喜。
難道對方回心轉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階梯口。
只見一隊身穿亮銀色鎧甲的士兵,殺氣騰騰地沖了上來。
為首一人,騎著高頭大馬,并未下馬,直接策馬沖上了寬闊的城墻馬道。
正是四皇子,雪崩。
但他此刻的臉上,沒有絲毫羞愧,也沒有面對國難的沉痛。
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亢奮。
“四哥!”
雪珂快步迎了上去。
“你來得正好!”
“西門危急,快帶著你的人去支援,只要守住西門,我們還能堅持到……”
鏘——!
一聲清脆的拔劍聲。
打斷了雪珂的話。
雪珂僵在原地。
那柄鋒利的皇家佩劍,此刻正指著她的咽喉。
持劍的人,正是她的親哥哥,雪崩。
“四……四哥?”
雪珂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你要做什么?”
“星羅人在城外,你的劍為什么要對著我?”
雪崩居高臨下地看著雪珂。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裝傻充愣的紈绔皇子。
此刻的他,眼中充滿了陰鷙和貪婪。
“我的好妹妹。”
“你也知道星羅人在城外啊。”
雪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既然知道,那你就應該明白,這座城,守不住了。”
“父皇快死了。”
“那個假扮大哥的女人也跑了。”
“藍銀學院那個姓李的混蛋也見死不救。”
“我們拿什么跟星羅帝國打?”
“拿你的命嗎?”
雪珂的身體開始顫抖。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所以……”
“你要投降?”
雪珂不可置信地問道。
“投降?”
雪崩嗤笑一聲。
“不,這叫識時務者為俊杰。”
“我已經和星羅帝國的戴維斯皇子談好了。”
“只要我打開城門,獻上天斗城,并且……”
雪崩的目光在雪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讓雪珂覺得無比惡心。
“并且把你交給他。”
“我就能保住性命,還能做一個安樂公,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轟!
雪珂只覺得腦海中一聲炸雷響起。
她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險些跌倒在地。
把他交給戴維斯?
那個以殘暴好色著稱的星羅大皇子?
這和把她推進火坑有什么區別?
“你瘋了……”
“我是你親妹妹!”
“你怎么能……”
雪珂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親妹妹?”
雪崩突然暴怒起來,五官扭曲。
“你也配提親情?”
“從小到大,父皇眼里只有雪清河那個冒牌貨,只有你這個掌上明珠!”
“我呢?”
“我為了活命,不得不裝瘋賣傻,不得不當一個廢物!”
“你們誰正眼看過我一次?”
“現在好了,那個冒牌貨跑了,天斗要亡了。”
“憑什么要我給這個腐朽的帝國陪葬?”
“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嗎?”
雪崩吼叫著,手中的長劍向前遞送了幾分,鋒利的劍尖刺破了雪珂頸部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雪珂。”
“別怪四哥心狠。”
“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
“要怪,就怪你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
“戴維斯皇子點名要你。”
“用你一個人的清白,換我一條活路,這筆買賣,很劃算。”
周圍的士兵顯然都是雪崩的親信。
他們面無表情地圍了上來,手中的長矛對準了曾經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而在城墻外。
星羅帝國的攻勢突然緩了下來。
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等待著這場名為背叛的戲碼上演。
雪珂環顧四周。
前面是數以萬計的虎狼之師。
后面是想要拿她換命的親哥哥。
身邊是倒下的同袍尸體。
天大地大,竟然沒有她雪珂的容身之處。
絕望。
如同潮水般涌來,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手中的長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雪珂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灰色。
沒有希望。
沒有光。
她想起了那個總是坐在高臺上喝茶的男人。
那個曾經告訴她“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院長。
院長。
這就是你說的命運嗎?
這就是你說的真實的世界嗎?
這就是弱者的下場嗎?
雪珂慘然一笑。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沖刷出一道道潔白的痕跡。
“雪崩。”
雪珂不再叫他四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你會遭到報應的。”
“天斗帝國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著你。”
雪崩不屑地撇了撇嘴。
“死人能奈我何?”
“來人!”
“把公主殿下綁了!”
狂風卷著硝煙的味道,一路向南吹去。
距離天斗城數百里之外,落日森林邊緣,藍銀學院的山門所在,卻是一片詭異的寧靜。
這里并沒有受到戰火的直接波及,至少目前還沒有。
那塊刻著“藍銀”二字的巨大山石,依舊矗立在路口,只是上面爬滿了一些不知名的青苔,透著幾分古樸與肅殺。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緊接著,是幾十道強橫無比的氣息,如同烏云壓頂般,毫無顧忌地釋放開來,驚得林中飛鳥四散,就連一些低年份的魂獸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來人并非騎馬,而是憑借著深厚的魂力,在林間縱躍穿梭,每一次落地都將地面踏出一個深坑。
為首那人,身形高大魁梧,滿頭金發狂亂地披散在肩后,身上穿著一件星羅皇室特有的紫金戰鎧,胸口處,那一顆碩大的白虎頭顱浮雕顯得格外猙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眸子。
雙瞳異色,邪光閃爍。
正是星羅帝國的皇子,也是如今星羅大軍的先鋒統帥,邪眸白虎,戴沐白。
而在他身后,跟著六位身穿黑袍的老者。
這些老者個個氣息深沉如淵,行走間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他們身上的黑袍袖口處,都繡著金色的星辰圖案。
這是星羅帝國供奉堂的標志。
為了這次徹底鏟除藍銀學院,星羅大帝戴天風可謂是下了血本,幾乎將帝國的底蘊搬空了一半,全部交由戴沐白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