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天子高居靈霄,往下俯瞰文武群臣。
“敕封劉川為衛尉,負責南巡防務事宜。”
衛尉為三公九卿的九卿之一,此次南巡,嬴政臨時為劉川加官進爵。
“遵命!”
他明白嬴政的意思了。
嬴政試驗功德之路,看看自已能否成仙。
如何實驗?
無非是看看自已死后是否成仙。
這兩年的容忍,不過是覺得自已有用。
君王用你的時候無限縱容,不用就殺之后快。
回到道觀。
劉川請來蓋公以及高漸離,說:
“大哥,高兄,我與符寶南巡,道觀交給你們了?!?/p>
“好。路上小心?!?/p>
劉川出來,符寶已經收拾好東西,一個十歲的瘦弱女孩幫她背著寶劍,面黃肌瘦,看人目光怯生生,見到劉川更是嚇得兩腿發抖。
“別慌,我不會吃人。”劉川哭笑不得,“符寶,這位是……?”
“我的徒弟——許負?!?/p>
許負是先前修建水利時,符寶撿到的小女孩,見其孤苦伶仃,于是讓她上山幫工。
許負學東西極快,符寶將其收為弟子,教授朝歌劍法以及醫術。
“許負……”劉川多看了女孩一眼,笑道,“不錯,還收徒弟了?!?/p>
……
咸陽宮前。
天子駕六,黃金為紋,寶石為飾,刻有山川江河,垂下九條絲織垂飾的旌旗。
李斯、趙高、十余歲出頭的胡亥隨侍身側。
護衛數千,由將領章邯、蒙毅、李信率領。
眾人前方,劉川身騎白馬,羽扇綸巾,身披大氅,身側諸將隨立,威武不凡。
符寶與許負則是在宮中侍女陣營當中。
“出發!”劉川拔劍。
自從得知嬴政目的,劉川便不再低調。
南巡大軍向東而行,途徑瑯琊臨淄、在東邊觀滄海,隨后南下。
“吾皇萬壽無疆!”
沿路,各地官吏組織衣衫襤褸的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聲音洪亮,眾人卻麻木不仁,更有甚者,眼中仇恨不減。
途中遇到數次刺殺,不過都被禁軍平息。
劉川縱馬于車駕之側。
嬴政掀起車簾,看著山川大地。
此地,當年還處于齊國的地盤,如今已盡入他之手。
官僚們的“簞食壺漿”看得令人乏味。
嬴政看向旁邊的劉川,說:“愛卿,朕威加海內,一統天下;如此煊赫武功,難道不應當萬民愛戴嗎?還是朕是不值得被愛戴之人?!?/p>
“陛下,沒有人欠你什么恩情;一統天下只是前提,真正令百姓感恩,乃是與民休息,開創盛世;咸陽宮與皇陵下的刑徒,也不會因為陛下宮殿修得宏偉而高傲地挺起胸膛?!?/p>
看到天下被搞成這般模樣,劉川心里難免有微詞。
得知嬴政的想法,劉川明白自已與秦朝緣分已盡。
這位贏了一輩子的皇帝不會聽任何一句勸誡,既然嬴政想要將自已高高捧起再摔下,不如趁此機會將話吐出來。
“陛下,行善積德方能長生?!?/p>
車前駕車的李斯與胡亥聞言驚駭欲絕,深恨自已長了的耳朵。
李斯不能再裝傻,跳出來罵道:“劉川,陛下乃天下君主,竟敢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劉川瞥了李斯一眼,并沒有說話。
他像是聽不懂人言。
君主喜歡看臣屬狗咬狗,然后自已當裁判。
劉川一眼看出嬴政的帝王術,就是不上當。
嬴政無奈開口,道:“肅靜,天漢言之有理。”
車隊繼續出發,來到齊國核心地帶。
千乘邑,此地為靈寶故居,百姓頂著烈日勞作,山野田間,民夫修著馳道。
大軍浩浩蕩蕩,挾著祖龍的威勢,令人望而生畏。
“是主君!”
“主君回來了!”
“主君!”
千乘邑的百姓們看到劉川,紛紛喧嘩起來。
劉川所在的那段時間,是他們過的最好的時光。
當年的人還在,認識劉川的人不少。
眾人不顧呵斥,蜂擁而至,跟著車駕行路,觀看這位數次拯救齊地的名人。
這里大多數人直接或間接受到過劉川師徒的幫助。
在這一帶,劉川的名望比田氏更具號召力。
眾人放下農活、徭役、一切事務,人多勢眾,官吏甚至不敢大聲呵斥。
很快,附近聚集烏泱泱一片人。
這群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令久經沙場的秦軍都感覺一陣驚懼,自身好似大海一葉扁舟。
“快快,派人驅散?!崩钏贵@駭道。
萬一有賊人大喊一聲,后果不堪設想。
“且慢。”
劉川策馬揚鞭,脫離主陣。
在眾人目光之下,迎向洶涌人潮。
“家鄉父老們,我劉川回來了!”
“主君萬勝!”
“萬壽無疆!”
萬眾齊呼,威望一時無兩。
秦軍將領、朝臣位列其后。
劉川轉過身來,目光看向嬴政,似證實方才的話。
春秋戰國,民心淳樸。
劉川給予過他們恩惠,至今從未有人遺忘。
仿佛這一刻,民心所向的劉川才是齊地之主。
他成為此地的歷史。
當歷史變成傳說,那一抹白色依舊。
統治者自持武功,胡作非為,最終不過是“興也勃,亡也忽。”。
嬴政面色平靜,胸中憤怒如火焰翻騰。
他自詡天下之主,萬民萬物不過是任由自已取用的家私。
天命在身,統治四海。
膽敢反抗自已的人皆已死去。
未曾想劉川竟然如此。
“皇陵一成,朕徹底將你抹去?!?/p>
“愛卿,讓百姓散去吧?!辟蠖纫恍?,看不清內心情緒。
“諾!”
劉川轉過身,對眾人說道:“諸位回去休息吧?!?/p>
話音剛落,百姓陸陸續續離開,周圍變成曠野。
如此號召力,令人心驚,一部分嗅覺敏銳之人,暗道劉川要死了。
大軍繼續出發,進臨淄城休息。
傍晚,東巷小院。
符寶與劉川來此。
宅邸荒廢,落葉蕭瑟,蛛網密布,李子樹茁壯茂盛。
兩人觸景生情,回憶往日熱鬧。
那時師父還在,院中充滿歡聲笑語。
“我來時九歲,今年二十四,不知不覺,已有十余年。”符寶摸著粗糙樹干,“當年,爺爺說葉落三次,李子開花。一晃已十余次?!?/p>
“人生百年,葉落百次。師兄,那時這里的光景,又是如何呢?”
月上樹梢頭。
“應該……又換了人間?!?/p>
恍惚之間,月下美人好似又變成當年調皮的小丫頭,師父呵斥了幾次,符寶還是趁人不在偷偷爬樹。
劉川怔然半晌,久久不語。
“師兄,我再也見不到爺爺?!狈麑殰I眼朦朧。
親人逝去的悲傷,乃是某一時刻的睹物思人。
幼時未理解死亡,等到理解之時,早已天人永隔。
死亡,是一道巨大的鴻溝。
劉川摟著符寶的肩膀,道:“那就在心里想他,回憶無限,思念能跨越千年萬年。”
青天清冷,似廣漠碧海;日月懸河,百千年萬年。
千載歲月,在日月面前不過是一陣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