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要督戰也是本將去，你程老匹夫算哪根蔥？”
“陛下，臣以為，這督戰之人，非臣莫屬。”
“還非你莫屬，你臉要大一點嗎，滾，陛下，讓俺上！”
而隨著程咬金的請戰聲落下，其他將領也是不甘示弱，急忙上前請命。
至于怎么個請命法，也很簡單，那就是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互相打壓彼此，抬高自己。
聽著耳邊傳來諸將的吵鬧聲，李世民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手制止了諸將的請命聲，輕笑道：“進攻之事不急，敵軍此時雖然剛剛扎下營帳，士卒疲憊不堪，卻也定然在警惕我大唐大軍的突然襲擊。還需待得敵軍放松警惕，埋鍋造飯之時，我軍再趁勢掩殺過去，方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
眾將還在為誰去督戰之事爭論，陡然聽見李世民的判斷，當即收斂聲響。
旋即咧嘴大笑著，齊齊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英明。”
聽著眾人奉上的彩虹屁，李世民顯得很是受用。
他輕輕頷首，對著一旁看熱鬧的柴令武招手道：“柴小子，過來，朕有事交代你去辦！”
柴令武一愣，沒想到這里面還有他的事情。
但想到他來這高句麗戰場上，至今未立寸功，也未建一言。
他還是有些期待地朝李世民湊了上去，問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莫非是準備用臣督戰？”
但他沒料到，他這句話卻像是瞬間捅了馬蜂窩。
話音才剛剛落下，一群將領便齊齊轉過頭，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眾將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眼中要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那就是你小子竟敢搶我們的督戰之功，是不是想回爐重造了？
柴令武被一群老家伙盯得渾身發毛，不由得訕訕一笑：“這個，開個玩笑，有諸位大將軍在此，這督戰之事，怎么也輪不到小子一個八品官不是！”
而隨著柴令武服軟，眾人的表情也瞬間緩和。
齊齊露出一副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的表情。
這一幕看得李世民有些好笑，但他還是認真解釋道：“督戰之事，朕令人選，朕讓你來，是想問問你，可否知道攻心之計？”
“攻心之計？”
聽見攻心之計四個字，不止是柴令武愣了一下，一群老將也是有些茫然。
柴令武急忙追問道：“攻心之計，敢問陛下要攻誰的心？”
李世民也不賣關子，淡淡道：“城外援軍已有大軍應對，自然是安市城守軍的心。”
“攻安市城守軍的心？”
眾將面面相覷，柴令武則是若有所思。
沉思片刻，柴令武不禁心頭一動，試探著問道：“陛下可是打算讓臣設法在安市城中散步援軍已敗的消息，以勸降安市城守軍？”
聽見柴令武竟然這么快就領會了他的用意，李世民眼中頓時浮現一抹贊賞之色。
旋即贊嘆道：“不錯，正是如此，你可有辦法，將高麗援軍已敗的消息，散入安市城中？”
確定李世民要做的是事情與他所猜測的分毫不差，柴令武當即點頭道：“這個簡單，直接將援軍已敗之事寫在紙上，用熱氣球散入城中就行！此外，還可命駕駛熱氣球的將士，飛到安市城上空向城中守軍喊話勸降，以此動搖軍心。”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若陛下以為做到這種程度還不夠的話，臣還有一個法子，就是在城外戰事結束之后，用投石車將一些高句麗援軍士卒的尸體投入城中，以作信使與佐證，最好是能尋到一些高階將領的尸體，這樣更有威懾力一些。”
柴令武說得入神，渾然沒有察覺到，當他說到用投石車將尸體投入城中之時，眾將的表情頓時就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看向柴令武的眼神，也是變得千奇百怪，頗有些一言難盡的意味。
甚至就連李世民，表情也像是便秘了一般，就很難形容。
用投石機，去把敵軍的尸體扔到城池里去，這樣的事情，歷史上倒也不是沒人干過。
只不過，那人叫賈詡......（ps：此為野史，玩個梗，別當真......）
他們大唐天兵，乃是攜煌煌天威而來，要是真這么干了，那名聲不得比賈詡還臭啊？
柴令武說得口干舌燥，卻是遲遲未能得到眾人的反饋，不禁抬頭朝眾人看去。
這一看，頓時就被眾人的表情嚇得夠嗆。
他顫聲道：“陛......陛下，諸位叔伯，為何用這樣的表情看著小侄？”
程咬金臉皮一抽，上前就是一巴掌拍在柴令武肩膀上，直接將柴令武拍了個半身不遂。
隨即搖頭晃腦的嘆氣道：“你小子，得虧沒有生在隋末亂世之時，不然這天底下，還不知道多少無辜之人要因你而喪命。”
柴令武：“？？？”
眾將：“嗯，老匹夫此言有理！”
“不是，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柴令武一頭霧水，心里突然有些慌，他該不會，要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吧？
這群老家伙，到底在說些什么啊，又在贊同什么啊，就不能把話說明白嗎？
正當他疑惑之時，李世民突然有了動作。
他上前，輕輕拍了拍柴令武的肩膀，語氣低沉道：“就按你說的辦，但只需要做到第二步就行，真的，朕已經沒幾年好活了，不想臨了臨了還要留個壞名聲，何況把尸體投進城中，未免也太不人道了些。”
柴令武：“.......”
眾將齊身應和：“確實，太不人道了些。”
這下，輪到柴令武的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了。
他很懷疑，老家伙們是不是被什么臟東西上身了。
人道這個詞匯，怎么會從他們嘴里說出來，他們就不感覺到違心嗎？
全線入侵高句麗的時候不覺得不人道，把俘虜送去大唐當苦力不覺得不人道，一路燒殺搶掠也不覺得不人道。
輪到他準備向城里扔尸體的時候，跳出來說不人道了？
這對嗎？
開玩笑嘛這不是？
他有些一言難盡的掃了諸將一眼，最終目光停留在李世民臉上。
躊躇片刻，他試探道：“那要不然臣悄悄的干，絕不讓人知道這是陛下的命令，若是事情敗露的話，所有罵名，就讓臣一力擔之？”
看著柴令武的樣子，李世民頓時沒忍住嘴角一抽。
隨即，他默然嘆了口氣，搖頭道：“還是算了，這事朕還是交給別人去辦吧，朕的名聲，真經不起你禍害了。”
“嗯？”
柴令武戰術性后仰，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李世民。
下一秒，他的表情陡然變得沉重起來，他嘆息道：“陛下，看來您對自己的認知，還是不夠清晰啊。”
聽見這話，李世民不由得有些茫然：“啥意思？”
“嗯！”
柴令武咂摸了一下嘴，反問道：“您覺得，您現在還有名聲可言嗎？”
“噗~咳咳。”
隨著柴令武的反問出口，一群老將差點就沒繃住笑出聲。
李世民也是一頭黑線，心道他的名聲怎么沒的，別人不知道，你個小混球還不知道嗎？
不過，這么緊張的場合，他也懶得和柴令武繼續去爭論什么名聲的問題。
他繃著臉，沉聲道：“你要是能辦就去辦，不能辦朕就另尋他人，大戰馬上要開始了，朕沒時間和你開玩笑。”
看著李世民認真的樣子，柴令武不禁有些惋惜。
真是的，他好不容易想出這么好的主意，李世民竟然不采納。
呵......忒！昏君！
但想到他現在還沒什么功勞在手，他還是果斷應聲道：“能干，臣可以，還請陛下放心，臣肯定想辦法弄得他們生不如死！”
柴令武嘴里的生不如死四個字一出，眾將不禁又是臉皮一抽。
他們可太了解這小子了，這小子，完全可以說是一肚子壞水。
能讓他說出生不如死這句話，看來安市城里的守軍，要有麻煩了！
不過，感慨歸感慨，他們倒是沒什么惻隱之心。
總歸到最后，取得的戰果都是對大唐有利的，這就足夠了。
李世民聞言，則是催促道：“既然能干，那就趕緊去干，朕要忙正事了。”
“哦！”
柴令武哦了一聲，也不打算繼續廢話，帶上親衛轉身就走。
干壞事嘛，這種事情自然是宜早不宜遲。
他帶著親衛迅速下了山，回到大營之中，喚來正在營中休養的高侃商議起來。
至于為何只叫高侃，則是因為裴行儉和薛仁貴，此時都在李世民軍中，正準備再向一群老將軍們秀一波他們的勇武。
而隨著兩人開始準備攻心之計的攻心之具時，南嶺也是瞬間戰鼓齊鳴。
隨著戰鼓其名，埋伏在三個方向的四支大軍也是瞬間傾巢而出，直奔還在冒著裊裊炊煙的高延壽，高慧真大營而去。
與此同時，早已升空的熱氣球部隊和埋伏在東嶺三里處的火器部隊，也瞬間發動。
相比四支即將對敵營形成圍攏之勢的大軍，這兩支部隊的任務還要更重。
因為他們需要在四支大軍沖到敵營之前，先利用遠程攻擊打散敵人的編制，為大軍沖陣屠殺創造機會。
而這個時間，是很短暫的，最多不會超過兩刻鐘。不然就容易打到自己人。
畢竟，炮彈可沒長眼睛，會主動辨認攻擊目標是唐軍還是敵軍。
“轟隆隆~”
隨著戰鼓聲持續擂動，隆隆的炮火聲也從安市城南十里之外的地方炸響。
甚至，哪怕安市城與戰場還隔著十多里的距離。
但因為唐軍的炮火太猛烈的緣故，就連安市城下的唐軍大營，都能看到猛烈的火光，感受到劇烈的震感。
唐軍大營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說地勢更高的安市城。
此刻，安市城城頭上，楊萬春定定的看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臉色陰沉至極。
雖然因為群山叢木的阻隔，讓他看不清戰場的真實情況。
可那沖天而起的火光，還是讓他一陣陣膽寒。
唐軍這種火器，實在是太無解了。
哪怕高延壽與高慧真麾下有十五萬大軍，他對于這場戰事最終的勝負，預感也不是很樂觀。
畢竟，當年他在營州城外的時候，就親身感受過唐軍這種武器的威脅。
這么多年過去了，唐軍的火器，只會更恐怖。
更重要的是，前些日子唐軍試探性的攻城，并未使用火器，而是只用了一些常規性的攻城武器。
一想到唐軍連火器都沒用，就已經差點殺上了城頭，他便有些茫然起來，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堅持。
望著遠處火光沖天的戰場，他緊緊的抿著唇。
心中突然莫名生出了一絲遲疑，難道，是老天注定的高句麗要亡嗎？
不然，為何會讓高句麗對上大唐這個令人絕望的對手？
但很可惜，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他自己也不能。
正當他滿心遲疑，心慌意亂之時，耳邊忽然傳來了道道驚呼聲。
“那是什么？”
“將軍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唐軍又拿出了什么鬼東西？”
“那是球，不對，下面還有框。”
這些驚呼聲，幾乎都帶著恐懼，楊萬春回神，不禁下意識抬頭朝天上看去。
只是這一看，他整個人頓時就忍不住臉色狂變。
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當初他和大莫離支在營州的時候，就是在那個會飛的大球之下吃盡了苦頭。
本來他們各方面都已經占據了優勢，眼看拿下營州之時時間問題。
但就是因為這個東西的出現，在天上對他們的大部隊一番轟炸，直接導致了局勢逆轉。
“傳令，隱蔽，所有人隱蔽，快！”
他滿臉驚悸，忙對著身旁的親衛嘶吼下令：“快去傳令，讓所有人找掩體躲起來，馬上躲起來，天上那個鬼東西沒消失之前，所有人不許露頭。”
親衛們不明所以，但看見楊萬春滿臉急切，甚至是稱得上驚慌的臉，還是急忙轉身朝城中狂奔。
一邊跑，一邊喊：“大將軍有令，隱蔽，所有人隱蔽！”
讓親衛前去傳令后，楊萬春也是急忙趁著那熱氣球還沒飛到城池上空，繞著城墻一遍遍地朝著所有人嘶吼下令。
此刻，他是真的慌了。
安市城依山而建，自是足夠堅固，足以將所有地面上的敵人攔在城墻之外。
可若是敵人從天上來，那安市城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活靶子，沒用一丁點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