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墓地……”
諾凌看著那片被無數骷髏頭標記的猩紅區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那地方，在所有幸存者的認知里，和地獄是同義詞。
“陸沉，你沒開玩笑吧？”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那鬼地方，據說連空氣都是致命的，咱們……”
“我們現在，燒的可是‘神’的血。”
陸沉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那片血紅的禁區。
“既然拿了神的東西，總得去神的墳頭，拜會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去鄰居家串門的小事。
但李峰、希寧、林夕等人，卻從中聽出了一股壓抑不住的，幾乎要沸騰的狂意。
他們不再是掙扎求生的螻蟻。
他們有了獠牙，有了利爪，有了與這個操蛋的世界掰手腕的資格。
而現在，陸沉要做的，就是去挑戰這個世界上，最硬的那個手腕。
“媽的，干了！”
李峰一拳砸在控制臺上，臉上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和興奮的扭曲表情。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死在神的墳頭，聽起來比被哪只野狗啃了要帶勁多了！”
“我需要數據。”
希寧扶了扶眼鏡，技術狂熱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神之墓地’的能量風暴，機械守衛，環境參數……我需要所有能找到的資料，啟元！”
“在，正在從聯盟舊數據庫中調取所有相關信息。”
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在最初的震驚之后，迅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昂戰意所取代。
所有人都看向陸沉，等待著他最后的命令。
陸沉沒有立刻下令。
他的意識，正與方舟號深度鏈接。
他能感覺到，“暗金”能量在興奮地嗡鳴。
那個好戰的大家伙，在“聽”到“神之墓地”和“凈化者”這些關鍵詞后，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
它在渴望一場真正的戰斗。
【伙計，別急。】
陸沉在意識中安撫著它。
【狩獵前，得先磨好刀。】
他的意識轉向工程部。
“徐明。”
“在，領主！”
“那套‘諧振采集器’，別收起來。”
“給我再造九套，分布在船體各處。”
“我要我們的方舟，無論走到哪里，都能隨時插上‘充電寶’。”
“啊？！”徐明愣住了，“可……可咱們就一個‘插座’啊。”
“現在是一個。”
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以后，會是很多個。”
他沒解釋太多，但希寧和林夕瞬間明白了。
陸沉的目標，根本不止于永夜區這個“暗金”礦脈。
他要讓方舟號，擁有吞噬和同化所有能量源的能力！
“還有。”
陸沉的目光，落在了李峰身上。
“從現在起，衛隊所有士兵，開始進行‘能量適應性’訓練。”
“什么訓練？”李峰不解。
“讓他們輪流進入B-7實驗室，我會用‘暗金’能量，對他們進行低烈度的‘沖刷’。”
“讓他們提前適應這種能量的頻率和強度。”
“我不想在戰斗的時候，我的炮手因為承受不住能量過載，自己先爆了血管。”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是一凜。
他們光顧著為方舟號的強大而興奮，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一環——人。
船，進化了。
但船上的人，還是脆弱的凡人。
“我明白了！”
李峰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立刻意識到了這個訓練的重要性。
“諾凌，黎侗。”
“在！”
“后勤和醫療，重點關注所有接受訓練的士兵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我需要最精確的數據反饋。”
“是！”
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
整個方舟號，像一頭即將出籠的巨獸，開始進行著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自我調整。
而陸沉，則將自己完全鎖在了指揮中心。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去徹底熟悉，并初步掌控“暗金”這股野蠻而又強大的力量。
他閉上雙眼，意識沉入那片金色的能量海洋。
他不再試圖去命令，而是像一個初來乍到的旅客，去感受，去聆聽。
他感受著“暗金”的每一次脈動，聆聽著它記憶深處，那與凈化者戰斗了千萬年的，古老的怒吼。
時間，在方舟號高速的運轉和備戰中，飛速流逝。
三天后。
方舟號，抵達了“神之墓地”的外圍。
“警告，前方進入高強度能量風暴區域。”
啟元的聲音在指揮中心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
主屏幕上，出現了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那是一堵墻。
一堵由無數狂暴的，肉眼可見的能量亂流構成的，連接天地的巨大墻壁。
深紅色的閃電，幽藍色的奧術能量，灰白色的湮滅粒子……各種屬性的能量，在這里扭曲、碰撞、撕裂，形成了一片拒絕任何生命靠近的，絕對的死亡領域。
“這就是……神之墓地的‘嘆息之墻’？”
林夕看著那副恐怖的景象，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乖乖……這玩意兒，別說船了，就是一只蒼蠅飛過去，也得被瞬間撕成原子吧？”
李峰倒吸一口涼氣。
“能量護盾強度分析……預計在進入風暴三秒內，就會被徹底撕裂。”
希寧看著數據，臉色凝重。
“船體結構分析……在沒有護盾的情況下，鈦晶裝甲能夠堅持……十秒。”
十秒。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他們引以為傲的，進化后的方舟號，在這堵“墻”面前，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陸沉？”
諾凌看向了指揮臺中央，那個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動彈過的身影。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方舟號，能不能穿過這堵墻，就看他這三天，“磨”出的刀，夠不夠利了。
陸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了手。
隨著他的動作。
方舟號的表面，那些金色的能量紋路，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流轉。
一層全新的，純金色的能量護盾，從船體表面浮現。
它看上去并不厚重，反而有些稀薄，像一層流動的金箔。
【啟元。】
陸沉的聲音，在每個人的意識中響起，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自信。
【把所有防御系統，全部關掉。】
“什么？！”
徐明和李峰同時失聲。
關掉所有防御？
這不是找死嗎！
【我說，全部關掉。】
陸沉重復了一遍。
【我們不是去撞墻的。】
【我們是……去開門的。】
他的意念，與那層金色的護盾，完全同步。
他能感覺到，護盾中的“暗金”能量，在面對那堵狂暴的“嘆息之墻”時，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發出了一種饑渴的，興奮的咆哮。
【伙計，看到那頓自助餐了嗎？】
【開飯了。】
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容。
他控制著方舟號，沒有絲毫減速，就這么直直地，一頭撞向了那片足以撕碎一切的能量風暴！
當方舟號那層薄薄的金色護盾，接觸到“嘆息之墻”的瞬間。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撕心裂肺的警報聲。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主屏幕。
那副畫面，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狂暴的，足以撕碎原子的能量風暴，在觸碰到那層金色護盾時，就像遇到了天敵的羔羊。
它們沒有被彈開，沒有被抵消。
而是……被吸了進去！
那層流動的金色護盾，像一張巨大的，貪婪的嘴。
深紅色的閃電，幽藍色的奧術能量，灰白色的湮滅粒子……所有狂亂的能量，在靠近的剎那，都被強行分解，梳理，然后被那張“嘴”一口吞下。
方舟號，就像一頭沖進了魚群的鯊魚，在狂暴的能量風暴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真空”的通道。
它在……吞噬“嘆息之墻”！
“我……我操……”
李峰嘴巴張成了“O”形，半天沒能發出第二個音節。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幾天內，被反復碾壓，重塑，再碾壓。
“它在解析！它在同步！它在掠奪！”
希寧的雙手在控制臺上化作了一片殘影，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尖銳。
“‘嘆息之墻’的能量結構正在被‘暗金’強制同化！我們的能量儲備……天啊……這已經不是儲備了，這是在灌水！”
控制臺上，代表備用能量的進度條，早已爆表。
一個個全新的，代表固態能量塊的圖標，在屏幕上瘋狂地刷新，堆積。
“船體……船體溫度正在急劇上升！”
一名工程部的技術員，帶著驚恐的哭腔喊道。
“不是設備故障！是能量過載！‘暗金’吃得太快了！我們的‘轉化插座’跟不上它的‘胃口’！”
嗡——
整個方舟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船體表面，那些金色的紋路，亮得刺眼，仿佛隨時都會融化。
指揮中心里的燈光，開始瘋狂地閃爍，忽明忽暗。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墻壁和地板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陸沉！快停下！”
諾凌臉色煞白，她能感覺到，腳下的金屬地板已經開始發燙。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自己撐爆的！”
這不是在戰斗，這是在自殺！
一種因為吃得太多而撐死的，荒誕的自殺！
金屬圓臺上，陸沉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也感覺到了。
“暗金”這個貪婪的家伙，在嘗到了“自助餐”的甜頭后，徹底失控了。
它就像一個餓了幾千萬年的餓死鬼，正在瘋狂地，毫無節制地，將整個“嘆息之墻”往肚子里塞。
陸沉的意識，試圖去約束它，安撫它。
【停下！夠了！】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暗金”更加狂野，更加貪婪的咆哮。
【不夠！還要！】
它在能量的盛宴中，徹底迷失了自我。
陸沉的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起來。
他低估了“暗金”對能量的本能渴望，也高估了自己對它的掌控力。
他強行切斷精神鏈接的念頭，只在腦中閃了一瞬，就被他否決了。
現在切斷，就等于任由這頭失控的野獸，在方舟號的體內橫沖直撞，結果只會更糟。
必須想辦法，讓它自己停下來！
【想吃？】
【好！我讓你吃個夠！】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陸沉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他的意識，不再是安撫，而是調轉方向，用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主動迎向了“暗金”的意志！
他沒有去阻止它“吃”。
反而，他開始幫著它“吃”！
他將方舟號所有的“諧振采集器”，將啟元的所有運算力，將他自己的全部意志，都化作了一根根無形的“管道”，瘋狂地，將“嘆息之墻”的能量，往“暗金”的嘴里灌！
【來啊！繼續吃！】
【不是餓嗎？！】
【這點東西就想填飽你？你瞧不起誰呢？！】
陸沉的意志，像一個瘋狂的魔鬼，在“暗金”的耳邊瘋狂地煽動，挑釁。
原本，“暗金”是自己一口一口地吃。
現在，變成了陸沉拿著一個巨大的漏斗，強行往它嘴里灌！
一時間，涌入方舟號的能量洪流，瞬間暴漲了十倍！
轟——
方舟號猛地一震，船體內部，甚至傳來了金屬結構被過度擠壓而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瘋了！他瘋了！”
希寧看著那條已經徹底突破天際的能量輸入曲線，失聲尖叫。
“他不是在解決問題，他是在火上澆油！”
“領主！”
“陸沉！快住手！”
所有人都慌了。
但陸沉，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這場與“暗金”的，瘋狂的意志對賭之中。
一開始，“暗金”的意志是興奮的，狂喜的。
它從沒想過，吃飯可以這么爽。
但很快，它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多了。
實在太多了。
能量，不再是美味的食物，而變成了無法消化的，沉重的負擔。
它的“身體”，它的“意志”，開始被這股無窮無盡的能量洪流，撐得發脹，發痛。
【嗝……】
一個類似于“打嗝”的，充滿了痛苦和飽腹感的精神波動，從“暗金”的意志深處傳來。
它想停下，但已經停不下來了。
被陸沉強行建立的“灌輸管道”，還在瘋狂地運作著。
【不……不要了……】
【飽了……】
古老的“暗金”，第一次，傳遞出了“求饒”的信號。
【現在知道飽了？】
陸沉的意志，冷酷而又無情。
【晚了！】
【給我，吃下去！】
他操控著最后一股，也是最龐大的一股能量洪流，狠狠地，撞進了“暗金”的意志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