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
春去秋來,寒暑易節。
轉眼間,距離那場天地動蕩,已過去整整一年。
青云山巔,古松下。
辰風依舊盤膝而坐,姿勢與一年前一般無二。
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將他籠罩。
光暈表面,山川河流的虛影若隱若現,一股浩瀚威嚴,自他體內散發出來。
無聲無息,重如山岳。
距離辰風百丈開外,山巔邊緣,六道身影或坐或站,目光聚焦在辰風身上。
六人臉上,都帶著憂慮。
“一年了。”
“師父就這樣坐著,不吃不喝,不言不動,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林平之輕嘆一聲,打破沉默。
“我試過靠近,可走到五十丈外,就覺得胸口發悶。”
“再往前,腿都抬不起來。”
“師父這威壓太嚇人了。”
石破天撓了撓頭,滿臉困惑與后怕。
“豈止是嚇人。”
“三月前我以劍氣試探,進入三十丈范圍便自信消散,仿佛那里是另外一個世界。”
步驚云抱著雙臂,眉頭緊鎖。
“你們說,師父是不是……受傷了,在休養?”
江玉燕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她。
“一年前那場動蕩,師父出手鎮壓天地,必定損耗巨大。”
“或許師父此刻正在療傷。”
江玉燕說完,幾個人心中憂慮更深。
一年前天地忽然大變,就跟世界末日一樣,隨后辰風出手,世界動蕩被鎮壓下來。
“我們無法靠近,也做不了什么,靜觀其變吧。”
“山下如何了?”
林平之轉移話題,既是想緩解氣氛,也是真心關切。
提到山下,眾人神色稍緩。
“天地規則穩定后,萬物生長都快了許多。”
“求仙鎮外的靈田,靈米一年三熟,畝產是以前的五倍。”
“鎮民們說,這是師父賜福。”
聶風輕輕點頭。
“妖獸也安分了。”
“那些因靈氣暴走異變的妖獸,大多恢復理智,有些甚至開啟靈智,開始自行修煉。”
贏陰嫚開口補充,這些消息,都是她從大秦帝國得來的。
“各地災禍也在自行修復。”
“洪水退去后的土地變得異常肥沃,干旱之地涌出靈泉,火災后的山林長出的,都是靈木。”
石破天靜靜地看著林平之,說出最近自己看到的變化。
林平之聽著,心中感慨。
一年前那場動蕩,險些讓世界崩潰,可渡過之后,帶來的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
如今的神州大陸,靈氣充沛,規則完善。
萬物生機勃勃,儼然有上古盛世之象。
只是……
“福禍相依啊。”
“天地晉升,機緣遍地,紛爭也多了。”
林平之輕嘆。
“可不是!”
“我上個月下山采買,聽說好幾個宗門,為了爭搶新出現的靈脈,打得頭破血流。”
“還有一些散修,仗著修為提升,開始欺壓凡人。”
石破天哼了一聲,滿臉不忿。
“弱肉強食,本就是江湖規則。”
“以前大家還能勉強維持表面和氣!”
“如今機緣多了,野心自然也膨脹了。”
步驚云冷笑不止。
“最麻煩的不是江湖紛爭,而是凡人。”
“天地晉升雖好,但對毫無修為的凡人,變化太快反而是一種負擔。”
聶風輕輕皺眉,心中擔憂溢于言表。
“這些,本該是由朝廷,各大宗門出面引導安撫。”
“如今朝廷自顧不暇,各大宗門忙著搶資源,誰又有心思管凡人死活。”
江玉燕輕輕一嘆。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了。
師父在時,青云山震懾天下,各方勢力不敢太放肆。
如今師父閉關一年,杳無音訊,一些人試探之后,心思就變得活絡起來。
“若師父在……”
石破天嘟囔一句,雖話沒說完,但大家都懂他的意思。
若師父在,只需一句話,天下誰敢不從?
再不濟,他們也能下山,穩定局面。
可師父情況不明朗。
他們也無暇脫身。
“我們要不……”
林平之剛開口,忽然神色一動,望向山道方向。
其余人也感應到,齊齊轉頭。
只見一道身影疾馳而來,速度極快。
正是七弟子,楊過。
“小七回來了!”
石破天眼睛一亮。
話音剛落,楊過已來到山巔邊緣,見到幾位師兄師姐,腳步一頓,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楊過上前,一一行禮,氣息還未平復。
“小七,這一路辛苦了。”
林平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說他最擔心的人,除了師父以外,就是這位小師弟了。
雖說以楊過的修為,還有師父在旁看著,遇到性命之危的可能性很小,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天地劇變,師父疑似重傷,閉關不出。
楊過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大師兄,諸位師兄師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楊過深吸幾口氣,平復心情,神色依舊凝重。
他一連說了七八處見聞。
孩童誤飲靈泉,經脈爆裂而亡;
當地豪強勾結修士,強占土地;
村民誤食靈果,身體畸變……
楊過越說聲音越低,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眾人聽著,神色也都沉了下來。
他們雖知山下有亂象,但畢竟常年在青云山,所見所聞畢竟有限。
楊過這一路游歷,親眼目睹的慘狀,比他們想象的要多。
“師父常說,修行者當有濟世之心。”
“大師兄,我想去求師父出手,哪怕是讓師兄師姐們下山也好。”
“我們去那些地方,救該救的人,懲該懲的惡。”
楊過抬頭,眼中帶著期盼。
眾人沉默。
“小七,你看。”
林平之輕嘆一聲,側身讓開,指向古松方向。
楊過順著方向望去,這才注意到那道身影,以及那股駭人的無形威壓。
“一年了,師父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
“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石破天悶聲悶氣地開口。
“你的心意我們懂,山下慘狀,我們也痛心。”
“可師父如今這般模樣,我們豈能擅自離開?”
贏陰嫚放輕了聲音。
“師父在,山在,道在。”
“師父若出了什么差池,莫說山下那些凡人,便是整個神州大陸,都可能再次陷入動蕩。”
江玉燕看著楊過,語氣溫和卻堅定。
楊過張了張嘴,想著師父修為通天,怎會輕易出事。
可看著辰風的身影,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楊過雖年輕,但不傻。
師父此刻的狀態,明顯不正常。
“對于山下亂象,師父不會坐視不理,但我們也不能貿然行動。”
“小七,你且想想。”
“師父閉關,生死未卜,狀態不明。”
“若此時有強敵來襲,誰來守護師尊?”
“誰來守護青云山?”
林平之沉聲向楊過痛陳利害。
楊過渾身一震,臉色發白。
他明白了。
師兄師姐們不是冷漠,不是不關心山下疾苦,而是有更重要的責任。
山風呼嘯,掠過山巔。
古松下,辰風依舊閉目靜坐,周身山川虛影流轉,威壓如淵如岳。
遠處,七道身影靜靜佇立。
山下人間,春秋更迭,悲歡上演。
等待,成了唯一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