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也笑了。
侍女而已,他并非沒有見過。
在修仙界,元嬰真君身邊有金丹期的侍女,實在是再尋常不過。
只不過這位的身份背景,著實有些不同尋常罷了。
以圣女之尊暫作隨侍之態,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無妨。”
洛玉微重新戴上面紗,姿態卻已與來時不同,少了幾分矜持的疏離。
她親自為韓陽斟上一杯靈茶,聲音輕柔:
“既然真君已應下盟約,有些細節還需與真君商議。關于那處五階靈脈,圣地目前初步選定三處,各有利弊,稍后玉微可將輿圖與詳情玉簡奉上,供真君斟酌。”
“此外,真君既然應允以道友相稱,玉微日后便冒昧直呼韓前輩了。韓前輩也無需再稱仙子,喚我玉微即可。”
韓陽點頭道:
“理應如此。那便有勞玉微姑娘費心了。”
閣內的氣氛,也隨之松弛下來,少了幾分談判的緊繃。
韓陽與洛玉微就修行心得、東域局勢、乃至一些秘聞閑談了片刻。
洛玉微不愧是圣地悉心培養的圣女,學識淵博,談吐清雅,不僅對玉京圣地傳承的功法秘術頗有見解,對東域各派淵源、勢力糾葛也了然于心,讓韓陽也獲益不少。
臨別之時,洛玉微取出一枚精致的白玉令牌,正面刻有云紋環繞的玉京二字,背面則是一座隱于云霧中的仙宮浮雕。
“這是圣地的令牌,憑此令牌,韓前輩可在東域任何一處玉京圣地所屬產業獲得協助。”
她將令牌遞上,又道。
“三日之后,圣地會派人將靈脈選址的詳細資料送至韓前輩。屆時韓前輩選定之后,圣地便會開始著手協調與布置。”
韓陽收下令牌,入手溫潤,確非俗物。
“多謝。”
洛玉微送他至閣門處,微微一禮:
“今日一會,玉微受益匪淺。”
“前輩慢走。待玉微回歸圣地,將今日與前輩所議之事稟明,處理完一些俗務,自當再尋時機,前來拜會前輩。”
韓陽則是轉身離去。
從玉京圣地那里獲得五階靈脈的承諾,對他而言確實是眼下最重要的一步。
此事不僅關乎自身道途,亦與白云宗未來息息相關。
有了穩定的高階靈脈作為根基,不僅自身修行能更上一層,白云宗在東域的立足與發展也將大有可為。
……
剛走出雅閣不遠,便見宋玉蹲在廊下一處石階旁,正低頭撥弄著石縫間的草葉,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察覺到韓陽走近,他立即起身,快步迎了上來,壓低聲音問道:
“師弟,年可算出來了!怎么樣?靈脈的事情有眉目了嗎?她們……沒提什么為難你的條件吧?”
宋玉心里有些惴惴,師弟天資卓絕,樣貌氣度更是出眾,如今在東域聲名遠播,不知道多少宗門、多少女修明里暗里打他的主意。他是生怕師弟為了宗門利益,當真出賣自已色相了。
“玉京圣地已經答應了。”韓陽點了點頭。
“當真?好事啊!”
得知五階靈脈有了著落,宋玉頓時喜形于色,忍不住搓了搓手,連眉眼都舒展了許多,連日來的擔憂瞬間卸去大半。
他怎能不激動?
要知道,那可是能誕生化神道君的五階靈脈!
這可比別的資源難弄多了,其珍稀程度,在整個東域都堪稱罕見。
在東域這等地方,已知的五階靈脈幾乎都被頂尖大派牢牢占據,視若禁臠。
尋常元嬰修士,哪怕是元嬰后期乃至巔峰的大真君,若無強大勢力支撐,也絕難染指。
這等資源,往往需要數代積累、機緣巧合,甚至經歷慘烈無比的大戰都未必能搶奪到手。
哪怕一般的元嬰巔峰的大真君,都沒有資格。
如今,師弟竟真的將此事談成了!
其中的艱難與代價,宋玉不用細想也能猜到幾分。
財、法、侶、地,修行四要,“地”乃根基所在。
如今這根基終于得以奠定,白云宗才算真正有了在東域站穩腳跟的底氣。
“果然還得是師弟出馬!”
宋玉感慨一句,隨即卻又嘆了口氣,語氣帶上了幾分調侃與同情:
“唉,為了宗門,師弟你可真是付出太多了。”
“這相親會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你是不知道,如今東域多少女修眼巴巴等著你羊入虎口呢……”
宋玉說著說著,自已都搖頭苦笑起來。
他想起了,最近這段時日里,那些女修看師弟的眼神,簡直恨不得把師弟吞下去似的。
饒是他這個旁觀者,都替韓陽感到頭皮發麻。
韓陽失笑,搖了搖頭:
“師兄說笑了。如今才談妥玉京一家,尚有五行、天玄兩家尚未接觸。待此間事了,再作打算不遲。走吧,先回去再說。”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朝住處行去。
……
剛至所居院落門前,卻聽得隔壁院外傳來一陣動靜。
只見一名身著墨色長袍的男子立于門外,面容英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急切。
他并未叩門,只向著院內抬聲說道:
“妙音,我知道你來了東域,特地從界海趕回,只為見你一面。”
“你開門,容我說幾句話可好?”
院內靜默片刻,隨即傳來一道女聲,透著明顯的不耐:
“你煩不煩!我說了不見便是不見,何必在此糾纏?”
那黑衣男子聞言,神色微黯,卻不曾退去,仍立在門外,低聲續道:
“我只說幾句,說完便走。妙音,界海一別已有四十余載,我始終……”
“夠了!”
院門未開,女子聲音已帶上幾分薄怒:
“從前之事不必再提。你我道不同,各走各路便是。請回吧,莫要擾我清凈。”
黑衣男子身形未動,只是望著那扇門,似乎仍不死心。
韓陽與宋玉恰好走到近處,將這番對話聽入耳中。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就知道有八卦可以聽了。
這事,他們并非頭一回聽說。
師姐蕭妙音在紫霞峰上已提過不止一次。
她游歷東域時,確有不少追隨者,而其中最為執拗難纏的那位跟屁蟲,沒成想竟真一路追到了此處。
宋玉以神識悄然傳音道:
“天玄圣地的真傳之一,姓柳,據說是某位元嬰巔峰長老的嫡系后輩。”
圣地之中,真傳弟子往往已是金丹修為,地位僅在圣子圣女之下,身份尊貴,在外行走也備受尊崇。
照理說,這般人物,想要什么樣的女子沒有?
可偏偏這一位,多年來只盯著蕭妙音一人,近乎執拗追隨糾纏,頗有些不管不顧的架勢。
然而涉及師姐私事,二人也不便插手。
而情緣之事,外人最難評說,何況師姐性子向來分明,既已拒之門外,便是心意已決。
韓陽目光掠過那道仍固執立于暮色中的墨色身影,神情未變,只淡淡應道:
“師姐自有主張。”
兩人不再多言,推開自家院門走了進去。
就在此時,身后卻忽然傳來一道喚聲:
“二位道友,還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