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不眠不休,數據與能量管線如蛛網般密布的緊張籌備。
天宮帝庭兩大頂尖研究機構,時空研究院與維度研究院,首次打破壁壘,實現了史無前例的深度協同。
代號“星門重啟”的新一輪時空穿梭實驗,正式進入實測階段。
實驗核心區,鶴熙將身為“特殊顧問”的太空校長,“請”到了緊鄰主控臺的核心觀察位。
鶴熙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穿透他虛幻的形體,“太空,你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已知宇宙的邊界,于我們而言已是桎梏。”
“我們需要更宏偉的圖景,需要多元宇宙的坐標海圖,來完善我們的認知與力量?!?/p>
“我,能拒絕嗎?”太空校長苦澀地牽動嘴角,聲音干澀。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鶴熙那冰藍色眼眸中毫無波動的平靜,已是最明確的答案。
階下之囚,何來拒絕的資格?
“合作,是你唯一的選擇?!?/p>
鶴熙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彌漫,“你若能在此次實驗中貢獻價值,神河之名,神河文明曾在宇宙中留下的那些輝煌印記,尚可得以保留。”
她話鋒陡然轉厲,如同宇宙寒冰:“但若你毫無價值……”
“我遺憾地通知你,神河文明的歷史、基因編碼、時空錨點、乃至其存在本身等,都將被徹底抹除,如同從未存在?!?/p>
“關于“逆向力量投射”,攻克它,只是時間問題。”
鶴熙凝視著他,仿佛在宣讀宇宙的終審判決,“一旦技術成熟,天使的裁決之劍將跨越維度?!?/p>
“屆時,多元宇宙之中,所有神河文明的殘響、分支、遺跡……都將被連根拔起,化為絕對虛無。”
“讓你們如同百萬年前,那些被徹底“格式化”、不留一絲信息殘渣的文明一樣,永世沉淪于存在的遺忘深淵?!?/p>
“別心存僥幸。”
“你們能做到的清理,天使……只會做得更徹底,更不留痕跡?!?/p>
死寂。
如同冰冷的星塵,瞬間灌滿了太空校長那由數據構成的幻體核心。
無盡的恐懼與冰冷的回憶將他吞噬。
鶴熙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靈魂深處最黑暗的秘密。
百萬年前,那些“消失”的文明……
很大一部分,正是神河文明為了維持其“唯一紀元霸主”神話,親手執行的“宇宙格式化”工程。
昔日發動形體戰爭,表面是理念之爭,實則是為了徹底滅絕那些可能知曉真相的獸體文明,意圖抹掉自身污點……卻最終玩火自焚,葬送了神河的根基。
后來尋求天使合作,名為復仇與傳承延續,暗地里何嘗不是想借天使之手,徹底埋葬那段不光彩的歷史,將知情者趕盡殺絕?
天使,早已洞悉了一切!
“你在烈陽,在地球,盤桓了那么漫長的歲月……”
鶴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近乎殘酷的“溫和”,“想必,應該聽過這樣一句來自古老星球的箴言,識時務者……為俊杰。”
這句話,如同壓垮虛擬靈魂的最后一根稻草,蘊含著無可抗拒,來自更高維度的意志。
太空校長虛幻的身體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仿佛隨時會潰散。
最終,他那顆承載著數萬年滄桑與罪惡的頭顱,無比沉重地,點了一下。
“我,答應?!?/p>
“實驗開始!”
鶴熙沒有絲毫拖沓,果斷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頻道傳遍整個指揮鏈。
實驗室中央,那座龐大到占據數個星港體積的柯羅爾橋發生器,其核心矩陣驟然點亮。
無數鑲嵌著奇異晶體的能量導管,如同蘇醒的恒星脈絡,爆發出刺破維度的幽藍色光芒。
就在這一剎那。
恐怖的景象,發生了。
奧德爾星系,這顆實驗基地所在的行星系,其中心那顆燃燒了數十億年的巨大恒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宇宙巨手扼住了核心。
它那原本熾烈燃燒,照耀星海的日冕,如同被瞬間抽干了所有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坍縮。
熾熱的金色光芒被冰冷的幽藍取代。
整個星系,從邊緣到核心,在短短數息之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宇宙在此刻關閉了燈光。
這并非熄滅,而是掠奪。
柯羅爾橋發生器化身為貪婪的饕餮巨獸,以超越物理法則的恐怖效率,瘋狂抽取著整個奧德爾恒星的壽命與質量。
億萬年的恒星偉力被強行剝離、壓縮、轉化為驅動時空撕裂的原始能量洪流。
那顆曾經輝煌的恒星,在能量虹吸的盡頭,竟在儀器狂暴的功率輸出中,被硬生生榨取至瀕臨死亡的白矮星狀態。
轟隆隆。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并非來自聲音,而是空間結構本身在哀鳴。
柯羅爾橋發生器的核心處,能量已凝聚到臨界點。
幽藍色的光芒熾烈到無法直視,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奇點再現。
咔嚓。
一道細微卻貫穿所有維度的裂痕,憑空出現在發生器前方。
這道裂痕迅速擴張、扭曲、旋轉,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能量乃至空間本身。
無數色彩無法定義的流光,在裂痕邊緣瘋狂涌動、湮滅、再生,仿佛有億萬顆超新星在其內部同時爆炸,卻又被強行束縛在這道不斷擴大的傷口之中。
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徹底碎裂崩塌。
一個不斷旋轉的幽藍色漩渦,像是一個通往未知深淵,由純粹空間風暴構成的隧道入口,在恒星熄滅后的絕對黑暗中,悍然成型。
隧道內部,是光怪陸離的混沌。
時間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面般飛逝;空間的褶皺,如同被揉爛的絲綢般扭曲。
狂暴的能量湍流在其中奔騰咆哮,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卻又在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約束下,勉強維持著通道的穩定。
隧道壁上,閃爍著無數轉瞬即逝的畫面殘影。
那是不同宇宙、不同時間線的投影,如同萬花筒般瘋狂變幻。
“通道穩定度臨界。”
冰冷的電子音,在控制室內響起,帶著一絲不穩定的顫音。
鶴熙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投放實驗體,太空?!?/p>
話音剛落。
一臺流線型,覆蓋著厚重能量護盾的穿梭器,在巨型機械臂的推送下,如同投入激流的石子,義無反顧地沖入了那充滿無盡未知與毀滅的時空隧道入口。
就在穿梭器沒入那片混沌光海的瞬間,太空校長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精準投擲,緊隨其后,同樣被“送”入了那吞噬一切的時空漩渦之中。
剎那間。
穿梭器與太空校長的身影,被那狂暴的時空亂流徹底吞沒。
時空隧道,正式開啟。
未知的旅程,已然啟航。